第410章 峡谷中的“轰鸣”(2/2)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战猛地想起平台那些仿制器械。他看向荆云,荆云正蹲在地上检查一个士兵腿上的擦伤——是被爆炸飞溅的石子划的。但荆云的手停了停,然后从雪地里捡起个东西。
一块木片。
不大,巴掌大小,边缘有新鲜的断裂茬口。木片上还粘着点……黄色的东西。
硫磺粉。
荆云把木片递给秦战。秦战接过,就着月光看。木片是松木的,刨得很粗糙,上面还有墨线画出的标记——是个半圆弧,旁边标着数字:叁。
这是标尺。投石机抛射臂的弧度标尺。
“他们……”秦战喉咙发干,“他们在洞里试射。”
“可洞里头咋试射?”二牛瞪眼,“不怕把洞顶砸塌了?”
韩朴沉默片刻,说:“大人,您还记得俺说,这矿洞四通八达,里头有老矿道,有的地方……跟山谷是通的。早年挖矿,为了通风,在山壁上开了不少暗口。”
秦战心里一凛。他忽然明白那声“轰鸣”是怎么回事了——魏人在矿洞里组装了投石机,对着某个通向外面山谷的暗口试射!配重块砸下,巨石飞出,砸在山谷里,动静传出来,就像山体坍塌!
而他们试射的时间,偏偏就在……
他猛地看向阿草。
阿草缩在一棵树下,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刚才逃跑时他跑在最前面,现在却离队伍最远。
秦战走过去,蹲下身。
阿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却亮得异常,里面有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你早知道。”秦战说,声音平静得吓人。
阿草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你怀里那块饼,”秦战继续道,“是从村里那汉子家拿的。饼里夹着硫磺粉,还夹着布条——布条上写着‘今夜子时’。但你给我们看的那张布条,是干净的。”
阿草身子开始抖。
“你拿了两张布条。”秦战盯着他的眼睛,“一张给我们,约在老槐树。另一张……约在矿洞试射的时间,对不对?”
“俺……俺没有……”阿草的声音像蚊子哼。
秦战伸手,猛地扯开他胸前衣襟!
阿草想躲,但荆云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按住了他肩膀。力道不大,但阿草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衣襟里,贴身藏着个小布袋。秦战扯下来,打开——里面是另一张布条,字迹更潦草:
“戌时三刻,三号矿道试射。”
还有半块饼,硬得像石头,掰开,里面夹着的不是硫磺粉,而是……黑色的粉末。
火药。虽然粗糙,但确实是火药。
秦战的手有点抖。他想起狗子送来的“叁号”火药,想起那声恰到好处的“轰鸣”,想起黑衣头领捡到饼块时的表情。
“你是什么人?”秦战问,声音哑了。
阿草不抖了。他抬起头,看着秦战,忽然笑了。笑容很怪,像哭。
“俺是魏人。”他说,“黑风峪往北三十里,阿草沟的。三年前,秦军打过来,俺爹娘死了,妹子被掳走了,不知死活。”
他顿了顿,眼睛里那点光暗下去,变成一片死灰。
“那汉子,是俺表舅。布条是他给的。他说……只要能把你们引到这儿,赵国人答应,帮俺找妹子。”
风从林子里穿过,吹得枯枝呜呜响,像谁在哭。
所有人都沉默。只有喘气声,粗重地,一声接一声。
秦战看着阿草那张年轻的脸——最多十七八岁,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绒毛。但眼神老了,老得像活了七八十岁。
他把布条和饼收起来,塞回怀里。然后站起身,对荆云说:“绑了,嘴塞上。”
荆云点头,拿出绳子。
阿草没反抗,任由荆云把他双手反绑,嘴里塞上破布。被拖起来时,他看了秦战一眼,眼神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头儿,现在咋办?”二牛问。
秦战望向黑风峪方向。月光下,那道山缝像大地的一道伤疤。矿洞里的轰鸣,仿制的器械,赵国人的黑衣,魏军官眉角的疤……
还有阿草沟,三年前。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齿轮硌得生疼。
“回营地。”他说,声音疲惫,“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王副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告诉蒙将军。”
“告诉咸阳。”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走得更慢,更沉默。每个人背上都像压了座山。
秦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黑风峪隐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刚才那声“轰鸣”,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响,久久不散。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四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