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药针安抚内宫忧，铁骑已向豫章谋（2/2）

“只是…臣妾有时觉得自己无能，不能像义成姐姐那样为陛下理财，也不能像吴姐姐那样救死扶伤，心中惭愧。”

“谁说你无能？”

杨大毛正色道，“你在江淮协助安顿织户，有功于民。如今怀育龙裔，更是大功。”

他略一沉吟，“待你生产后，身子养好了，朕还想让你帮忙梳理江南民生旧案，那边的情况你熟悉。有些事，非你不可。”

王晚棠闻言，眼眸倏然亮起，如同注入光彩：

“陛下…当真？”

“君无戏言。”

这一夜，杨大毛宿在蕙兰阁。

王晚棠的性情与她所绣的丝线一般，温顺柔韧，体贴入微，却并非没有自己的经纬。

夜深人静时，她偎在杨大毛怀中，轻声道：

“陛下，臣妾有时…会梦见江淮，梦见那些织坊里的姐妹。”

“想家了？”

王晚棠轻轻摇头：

“不是想家。是担心她们…不知如今过得怎样。当初承诺她们的好光景，是否真的有了。”

杨大毛揽紧她，低声道：

“公瑾前日奏报提及，吴郡织造学堂已收学徒数百，新式织机推广顺利，官府定价收购，她们所得比往日丰厚安稳。”

王晚棠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放下心中大石，安心地闭上眼：

“那便好…臣妾如今才有些明白，陛下当日留臣妾性命，予臣妾位份，或许不只是为了安抚江淮人心，也是…给了臣妾一个机会，能做一点真正有用的事。”

杨大毛没有答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这个女子，懂他。

她懂得他杀伐果决背后的不得已，也懂得他看似随意的安排里，藏着给人出路和希望的用意。

三日后，紫宸殿的气氛与后宫温情截然不同，肃杀如殿外凝结的寒霜。

杨大毛将张公瑾与程咬金联名的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上。

程咬金性子直，在信中写得毫不客气：

“林士弘那龟孙学精了！把从吴郡抢来的金银分了三成给鄱阳陈氏、豫章张氏那几家地头蛇，还把他那个十六岁的闺女嫁给了陈老太爷的嫡重孙！”

“眼下江西那些坐地虎，倒有一半跟他眉来眼去，穿上了一条裤子！”

“更棘手的是，”程咬金接着写道，“咱们的探子在豫章码头瞅见几队‘胡商’，高鼻深目，浑身一股子掩不住的羊膻味！虽扮得像模像样，可逃不过弟兄们的鼻子！十有八九是突厥人！”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份详列了江西各州县与林士弘暗中勾连的官吏、豪强名单，触目惊心。

杨大毛盯着那份名单，良久，冷笑出声：

“这是铁了心要跟朕在江西这块泥潭里耗下去，还想把突厥野狼引进来？”

徐世积面色凝重：

“陛下，林士弘此举，意在固守本土，拉拢地方势力，拖延时日，以老我师。若真与突厥勾结，得其战马、弓匠甚至直接派兵助阵，则平定江西难上加难。”

“突厥…”

杨大毛眼中寒光一闪，“处罗可汗是看准了朕的主力被牵制在江南，想趁机伸手捞一把，给朕添堵。”

他转向秦琼，语气转急：

“新军扩充、整训，进度如何？”

秦琼抱拳，声音铿锵：

“禀陛下！第一至第四军，已按旨扩充至八万满员，新兵基础操练三月已毕，阵型、战法初成，可战！”

“第五、第六军兵员已募齐五万，正在加紧操练，然欲成精锐，至少尚需半年。”

“半年？”

杨大毛摇头，手指在江西地图上重重一划，“太慢！等不了！”

“传旨张公瑾、程咬金、尉迟恭、罗成：江南各军，即刻进入战时整备，囤积粮草，检修军械，侦察敌情！”

他顿了顿，眼中锐色更盛：

“再，派一队精干使节，北上去见处罗可汗。”

魏征一惊：

“陛下欲与突厥议和？此刻示弱，恐…”

“议和？”

杨大毛嗤笑，声如金铁，“是去警告他！明白告诉他，他在江西那点小动作，朕一清二楚！”

“让他掂量清楚，他的手若再敢往南伸一寸，朕不介意腾出手来，再北伐一次！雁门关的旧账，朕可还没跟他算完！”

徐世积仍有忧虑：

“陛下，若两面受敌，我军兵力、粮饷恐难支撑。”

“所以江西这一仗，必须快！”

杨大毛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豫章位置上，仿佛一柄无形的剑。

“开春之后，朕要亲征江西！集结三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多路合围，不给他任何喘息求援的机会，一战，定乾坤！”

殿中诸臣感受到皇帝话语中那股凛冽决绝的意志，无不肃然。

杨大毛环视众人，命令如连珠般下达：

“即日起，举国进入备战状态！户部，全力筹措粮草军饷，确保供给无虞！”

“工部军器监，昼夜赶工，督造箭矢、甲胄、火炮！”

“兵部，细化进军方略，联络江南各军！”

“纸币推行之事，郝瑗你亲自坐镇，务必稳如泰山，绝不可在此刻出任何乱子，动摇后方！”

最后，他目光落在魏征身上：

“魏相，朕离京期间，朝中政务悉数托付于你跟徐相。凡有推诿懈怠、阴奉阳违、贻误军机者——无论其位多高，资历多老，你可先斩后奏！”

魏征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

“老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殿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深冬的严寒，掩盖不住正在汇聚的钢铁洪流与凛冽杀机。

这个冬天，大隋王朝如同一张缓缓拉满的强弓，箭簇所指，正是江南最后一块顽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