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败者履约寒灯映孤影,胜者无欢晨光送红衣(2/2)
杨大毛眼中精光一闪,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门户微微敞开。
窦线娘求胜心切,见状立刻中宫直进,一拳捣向杨大毛胸口!
就在她拳势用老的瞬间,杨大毛猛然一声低吼,不避不让,用胸膛硬接了窦线娘这一拳,同时双臂如铁钳般猛地合拢,死死抱住了窦线娘的上身和出拳的手臂!
“唔!”
窦线娘一拳击中,却觉如中铁石,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随即被牢牢锁住,心中大骇,奋力挣扎,但杨大毛鼓起全身力气,如同巨蟒缠身,一时竟挣脱不得。
“认输吧!”
杨大毛在她耳边低喝,双臂继续用力。
窦线娘脸涨得通红,感到肋骨咯咯作响,呼吸困难,却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用未被完全禁锢的左手肘拼命向后撞击杨大毛的胸腹。
杨大毛吃痛,却不肯松手,两人僵持在一起,角着力。
场边众人看得紧张万分。
李秀宁眉头紧锁,柳世明捻着胡须,白云奇急得直搓手。
又僵持了十几息,窦线娘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输了。
体力、状态的差距,以及临阵经验的不足,在杨大毛这种老江湖面前,终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涌上心头,比那日被擒时更甚。
因为这次,是她自己主动跳进了这个赌局,却没能抓住那唯一的生机。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昏迷的前一刻,杨大毛忽然松开了些许力道,低沉的声音再次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认输,老子依约。不然,你真想死在这里?”
窦线娘浑身一颤,最后一丝力气也随着这句话泄去。她停止了挣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杨大毛这才彻底松手,后退两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也有几处青肿。
窦线娘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校场一片寂静。
柳世明看了看杨大毛,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窦线娘,叹了口气,起身宣布:
“比试结束!杨大当家胜!”
没有欢呼。
许多人都心情复杂地看着场中那个孤独站立的红色身影。
杨大毛喘匀了气,走到窦线娘面前,看着她低垂的头颅,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窦小姐,承让了。赌约……依约而行。”
窦线娘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燃烧着不甘、屈辱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死死地盯了杨大毛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她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挺直脊背,一步步,有些踉跄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向她被安排的新住处。
她的背影,倔强而悲怆。
李秀宁站起身,看着窦线娘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场中神色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有些怔忪的杨大毛,心中暗叹一声。
这场比武,看似决出了一个胜负,实则埋下了更深的恩怨,也将潜龙谷推向了更加莫测的未来。
当夜,潜龙谷一片沉寂。
杨大毛的新住处——比原先的窑洞宽敞些外,增加了守卫,但气氛却有些诡异。
房内,红烛高烧。
窦线娘已换下了比武的劲装,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坐在桌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杨大毛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喝一杯?”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窦线娘面前。
窦线娘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大毛自己灌了一杯,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没能压下心中的烦闷。
他看着窦线娘,这个女子此刻的安静,比白天的激烈反抗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恨我吧?”
他闷声道。
窦线娘终于缓缓转过脸,看向他。
烛光下,她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黑暗。
“愿赌服输。”
她开口,声音干涩而平静,“仅此一夜。明日之后,你我之间,只有血债。”
杨大毛被她的眼神和话语刺得心中一悸,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行!老子知道!不用你提醒!”
这一夜,对于两人而言,都无比漫长。
红烛泪尽,天色微明。
窦线娘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杨大毛也几乎一夜未眠,他坐起身,看着窦线娘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句:
“……人马和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吃过早饭,就送你出谷。”
窦线娘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早饭是吴婶亲自送来的,颇为丰盛,但两人都食不知味。
饭后,谷口。
一队精干的潜龙谷人马已经整装待发,还准备了驮着布匹、药材等“赔罪之礼”的几匹驮马。
柳世明、白云奇等人也来相送,气氛凝重。
窦线娘换回了她自己的那身红色骑装,骑在一匹准备好的骏马上。
晨光中,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中,沉淀了化不开的寒冰。
她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前的李秀宁,微微颔首致意。
李秀宁也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复杂。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杨大毛身上。
那目光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温度,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迟早要被她亲手斩杀的尸体。
杨大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包裹递给她身边的护卫——其中一位伤势已好转:
“这里面是些干粮和伤药,路上用。”
窦线娘看都没看那包裹一眼,直接对领队的头目冷冷道:
“走。”
说罢,一勒缰绳,当先策马向谷外而去。
红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决绝的轨迹,再未回头。
送行的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谷口山道。
杨大毛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谷口,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李秀宁走到他身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杨大毛,你好自为之。”
杨大毛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只是望着窦线娘离去的方向,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的,这算个什么事儿……”
他知道,他和这个叫窦线娘的女子之间,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昨夜那冰冷空洞的眼神,今晨那刺骨仇恨的一瞥,还有她离去时毫不留恋的背影,都预示着一场更加猛烈、更加不死不休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