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幕下的杨家沟:三十六人与他们的求生之路(2/2)
“官兵走了,不代表就安全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对围坐在一起的众人说道,“黑风寨那帮杂碎可能还在附近晃悠,其他饿红了眼的流民也可能摸过来。咱们这点家底,经不起再折腾。”
他开始布置任务:
“男人,分成两拨。一拨人,由舅舅带着,连夜加固咱们这个院子和旁边两个能住人的院子,把墙垒高,缺口堵死!”
“另一拨人,跟着赵五,去找些荆棘、削尖的竹木,在庄子外围,特别是通往黑风岭和官道的方向,设置些绊索、陷坑,不用多复杂,能预警、能伤人就成!”
“女人,也别闲着。我娘带着,把今天收来的粟米穗子连夜脱粒,能藏起来的部分先藏好!剩下的壳和秸秆也别浪费,看看能不能编些草垫子,或者混上泥巴糊墙。”
“狗蛋,你们三个小的,任务不变!狗蛋负责高处了望,牛蛋在庄子附近巡逻,注意那些陷阱有没有被触动,如花耳朵灵,多听听动静。”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明确。
经历了白天的收获和夜晚的食物分配,众人对杨大毛的指令多了几分信服,虽然疲惫,但还是挣扎着行动起来。
白云奇对于被指派干泥瓦匠的活儿似乎有些不满,但看了看杨大毛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带着人默默去和泥搬石头。
赵五则显得积极很多,他原本只是个普通佃户,因为有点力气被封了“御林军”,此刻觉得受到了重用,带着人干劲十足地去布置陷阱。
白氏默默组织着妇人们,在月光和灶坑的微光下,开始用石头、木棒捶打粟米穗子,沙沙的脱粒声在夜里回荡。
她偶尔抬头看向在院子里巡视、不时低声指挥的杨大毛,眼神复杂,有担忧,有陌生,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儿子,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狗蛋像只灵活的狸猫,爬上了一处断墙的最高点,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原野。
牛蛋提着根木棍,在庄子边缘小心地走着,检查着赵五他们刚刚设下的简陋机关。
如花则坐在院门口,竖起耳朵,努力分辨着风声中任何不寻常的响动。
这一夜,残破的杨家沟没有完全沉睡。
在恐惧和生存欲望的驱动下,在这位“大毛哥”的带领下,这群乌合之众开始像受伤的野兽般,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
并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片熟悉的废墟上,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守护他们刚刚抢回来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生存资本。
杨大毛巡视一圈,看着忙碌的众人,又望向黑风岭那如同巨兽脊背般隐在黑暗中的轮廓,眉头微蹙。
“黑风寨……得想个办法摸摸你们的底了。”
他低声自语,心中开始盘算下一个目标。
仅仅防守是不够的,在这乱世,要想活下去,甚至活得好点,有时候,就得主动亮出獠牙。
而身边这群人,以及那几十亩粟米换来的喘息时间,就是他最初的资本。
杨大毛望向黑风岭,那黑暗中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仅仅像刺猬一样缩起来是不够的。
饿狼环伺,你越弱,它们越敢扑上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粥的微弱甜味和血的淡淡铁锈味,“得知道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身边的三十几人,几十亩救命的粟米,就是他唯一的赌注。
乱世里,不想被吃,就得学会先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