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阴差上门（2/2）

那两人没回应，探进来的头在屋里慢悠悠地扫视了一圈，从炕头扫到炉边，又落到门口，确认没见到孙老栓的身影，才缓缓缩回了头。外祖父听见门外再次响起 “哗啦” 的铁链声，似乎那两人已经走远了，可窗户还大敞着，冷风一个劲地往屋里灌，冻得他手脚发麻。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打算下床关窗，可刚挪到炕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院中有两个身影正向外走。外祖父心里咯噔一下，顺着窗户缝往外看 —— 那两个身影异常高大，足有近三米高，身上穿着宽松的长袍，一件黑一件白，风一吹，袍子下摆飘起来，像两朵硕大的鬼火。两人头上都戴着高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各拖着一条铁链，链环在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

外祖父这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浑身的血都凉了 —— 村里老人常说，阴差拿人时，就是身着黑白长袍，头戴高帽，手拖铁链。他吓得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刚想喊出声，又猛地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偏偏他方才起身时，炕边的木凳被碰倒在地，发出 “哐当” 一声响。那两个身影瞬间停住了脚步，铁链声也戛然而止。紧接着，两人缓缓转过身，朝着值守屋的方向 “看” 过来。外祖父躲在窗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借着屋里微弱的灯光，他清楚地看见，那两个身影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舌头从嘴角垂下来，在寒风里轻轻晃着。尤其是那两双眼睛，哪里是什么眼睛，分明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深不见底，正死死地盯着他。

外祖父吓得腿都软了，顺着炕沿滑坐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在身上扫过，每一秒都像在受刑。好在没过多久，那两个身影转了回去，继续拖着铁链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 “哗啦” 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

等外祖父终于敢抬起头时，屋外只剩下风雪声。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关好窗户，钻回被窝里，浑身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他心里清楚，阴差上门，绝非好事，孙老栓怕是要出事。

天刚蒙蒙亮，外祖父顾不上洗漱，裹紧棉袄就往孙老栓家赶。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孙老栓家的院子里围满了街坊邻居，有人在低声叹气，有人在抹眼泪。外祖父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挤进去一看，孙老栓的媳妇正趴在炕沿上哭得撕心裂肺，孙老栓的儿子红着眼圈，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而炕上，孙老栓直挺挺地躺着，身上盖着旧棉被，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发紫，早已没了呼吸。邻居说，孙老栓半夜到家后，说自己冷得厉害，倒头就睡，今早媳妇叫他起床，才发现人已经硬了。

外祖父站在炕边，看着孙老栓的尸体，昨夜那两道高大的身影、冰冷的铁链声、纸一样的脸，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那天起，外祖父再也不敢不信老人们说的话 —— 这世间，真的有阴阳两界，真的有阴差拿人。

后来每逢腊月十三，外祖父都会在院里烧些纸钱，嘴里念叨着孙老栓的名字。他常跟我说，那晚要是他没跟孙老栓吵架，要是孙老栓没提前走，会不会就不会遇上阴差？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东北的冬天依旧冷，风依旧会在夜里呜呜地刮，只是那拖着铁链的声响，再也没在马厩附近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