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烧花圈惹的祸(1/2)
在辽宁昌图县的靠山屯,一提起东头老槐树下的王老倔,上了岁数的人都得压低声音 —— 不是怕他,是怕那股子绕着老槐树不散的阴劲儿。我叫狗剩,打记事儿起,王老倔就像棵长在槐树下的枯树,整天耷拉着眼泡子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油光锃亮的枣木拐杖,杖头雕着个歪嘴的判官,磨得发亮的木头缝里,总像嵌着层洗不掉的黑泥。
咱屯子的半大孩子,没一个没被他骂过。放学打他家门口过,哪怕就斜眼瞅一下院墙上爬的葡萄藤,他准能从屋里窜出来,拐杖往地上 “咚” 一磕,震得砖缝里的土都直掉:“小兔崽子,眼馋啥?我这葡萄是给阎王爷留的,你敢摘一颗,让你夜里梦见判官勾舌头!” 有回铁蛋趁他午睡,想偷摘架上的黄瓜,刚伸手就被他拽住胳膊,拐杖头的判官嘴差点怼到脸上:“滚!再霍霍我这黄瓜,我让你爹拿驴鞭抽你!” 那凶劲儿,吓得铁蛋连哭带嚎跑回家,夜里还尿了炕。
我上五年级那秋,屯子里的玉米刚黄尖,就听见东头传来哭嚎 —— 王老倔没了。听说是夜里起夜,脚滑摔在炕沿底下,后脑勺磕在腌菜缸的石头沿上,等邻居第二天早上发现时,人都硬了,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玉米棒,牙上沾着黄澄澄的玉米粒。
咱这帮半大孩子,平时被王老倔撵得跟兔子似的,这会儿倒来了劲,扎堆在他家门口 “卖呆”。他家院门口摆着俩纸糊的花圈,红的绿的纸片子被风刮得哗哗响,纸扎的童男童女站在旁边,脸是用红颜料涂的,眼珠子是黑墨点的,风吹得纸人晃悠,咋看都像在盯着人笑。我跟铁蛋、小芳凑在一块儿,铁蛋搓着手说:“以前他老撵咱,现在他躺那儿不动弹了,咱得‘报复’一下!” 小芳起初有点怕,可架不住我跟铁蛋撺掇,仨人眼瞅着天擦黑,就溜到了王老倔家门口。
铁蛋从兜里掏出火柴,“噌” 一下划着,火苗子刚碰到花圈的纸,就 “呼” 地窜了起来。红的绿的纸片子烧得卷了边,黑灰打着旋往上飘,落在我脖子上,凉飕飕的。咱仨嘻嘻哈哈往外跑,我刚迈下台阶,脚脖子突然被啥东西拽了一下,像是有人用凉冰冰的手攥着,我 “扑通” 就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我直冒冷汗,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我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铁蛋和小芳跑远,而那烧着的花圈,火光照得纸人的脸通红,咋看都像王老倔耷拉着的眼泡子。
回家我就不对劲了,脑袋烧得跟火炭似的,盖着厚被子还打哆嗦。迷迷糊糊中,总看见王老倔举着那根枣木拐杖站在炕边,判官头的杖头对着我,他脸拉得老长,嘴唇乌青,声音哑巴巴的,像从喉咙里往外抠字:“小兔崽子,烧我花圈…… 我让你尝尝,磕在腌菜缸上的疼……” 我吓得直叫唤,伸手想推他,可手却穿了过去,摸到的全是凉冰冰的风。我妈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我浑身是汗,褥子都湿透了,赶紧喊来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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