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阴阳路口（2/2）

最前面的那个白影离他越来越近，老根叔终于看清了：那是个女人，头发长得拖到地上，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破破烂烂的，领口、袖口都沾着黑褐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泥还是血。她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老根叔怀里的纸钱。

“给…… 给我钱……” 女人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细又冷，带着股水腥味。老根叔吓得牙都在打颤，他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 “嗬嗬” 的声音。他慌忙抓起地上的纸钱，往火堆里扔，手忙脚乱间，连带着那叠画了符的黄纸也扔了进去。

火堆 “腾” 地一下旺了起来，火苗窜起三尺高，映得周围亮堂堂的。老根叔看见，那女人的手伸到火堆边，却没被烧伤，她抓了一把烧得半透的纸钱，塞进怀里，脸上突然露出个诡异的笑 —— 她没有嘴唇，牙齿直接露在外面，黄得发黑，嘴角还往下淌着黏糊糊的东西。

“不够…… 还要……” 女人又开口，这次声音近了些，老根叔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冷得像冰碴子，吹在他脸上。他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就往村里跑，怀里剩下的纸钱、香烛掉了一地也顾不上，只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脚步声、呼吸声就在耳边，可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跑，直到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灯，才像脱了力似的，一头栽在门槛上。

媳妇听见动静，跑出来把他扶进去，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忙问咋了。老根叔半天说不出话，喝了碗热水，才哆哆嗦嗦地把事儿说了。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胡言乱语，一会儿喊 “别过来”，一会儿喊 “钱给你”，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

家里人请了郎中，抓了药，喝了也不管用。村上人都说，老根叔是冲撞了阴人，被缠上了。直到第三天，邻村的张道士听说了，主动找上门来。张道士围着老根叔的床转了三圈，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从布包里摸出个罗盘，指针转得飞快。

“他在阴阳路口惹了‘水鬼’，那鬼死在河里，魂魄困在路口，等着抢钱投胎。” 张道士说着，从布包里拿出桃木剑，在屋里舞了一圈，又烧了道符，兑水给老根叔灌下去。“我已经用符把那鬼赶远了，再养几天就好，只是以后鬼节，千万别去阴阳路口了。”

说来也奇，张道士走后，老根叔的烧就退了，又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走路。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提鬼节，也不敢往村西头去。每次有人说起阴阳路口，他就脸色发白，摆摆手说：“别去，那地方邪性，真有东西……”

后来每到鬼节，还是有人去阴阳路口烧纸，只是都不敢待太久，烧完就走，也没人再敢靠近那棵老槐树。有人说，夜里路过那儿，能听见女人的哭声，还有人说，看见过白影在路口飘。而老根叔，每逢鬼节，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点上两盏油灯，整夜不合眼，直到天快亮了，才敢松口气。

王家坳的阴阳路口，就这么立在村西头，像个吞人的漩涡，藏着说不清的秘密，也藏着村里人对未知的恐惧，一年又一年，在风里，在夜里，静静等着下一个路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