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魂魄探亲(1/2)
村里的老人常说,横死的魂魄最是难安,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湿柴,到了夜里就冒着幽幽的烟火气,绕着生前牵挂的地方打转转。这话我以前只当老人们编来吓唬小孩的,直到听了张婆婆讲她外孙的遭遇,往后每到阴雨天,总觉得后脖梗缠着股说不清的凉意,像有双冰冷的手在颈后轻轻摩挲。
张婆婆家住在村东头,离我三舅家就隔了两截田埂。她家那座土坯房年头久了,墙皮斑驳得露出里面的黄土,房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风吹过时总发出 “哗啦哗啦” 的声响,像谁在暗处轻轻翻动手帕。
那年张婆婆已经九十一岁,可精神头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 眼不花,能穿针引线;耳不聋,隔着两亩地能听清谁家孩子在哭。她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烧锅,煮一碗玉米糊糊,就着咸菜疙瘩吃;傍晚太阳刚擦山,啃个凉窝窝就打发了。即便这样,她还能扛着半人高的锄头去地里薅草,佝偻的脊背在田埂上移动,像一株被风刮弯却不肯倒下的老棉柴,枯瘦的手指攥着锄柄,指节凸得像老树根。
张婆婆的大闺女叫秀莲,年轻时嫁到了二十几里外的二道河子,听说那地方河沟多,一到夏天就飘着水腥气。秀莲有个独子叫李根生,也就是张婆婆的外孙。八三年那会儿,李根生才十五六岁,还到我们村里住过一年多。他自小好武,胳膊腿练得结实,没事就拉着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在晒谷场翻跟头、练擒拿。当时我家那土坯房不算矮,他猫腰助跑,“蹭蹭” 两下就能踩着墙缝站到房檐上,还能单手挂在房梁上晃悠,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声音亮得像敲铜锣。后来他在二道河子成了家,开了家修鞋铺,忙着挣钱糊口,就没再回村里看过张婆婆。
九三年开春那阵,杨柳刚抽出指甲盖大的绿芽,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杨絮,却总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那天晌午,张婆婆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晒太阳,竹椅 “吱呀” 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她手里捻着串酸枣核穿的佛珠,珠子被磨得发亮,每捻一下就发出 “嗒” 的轻响,和院外杨树叶的 “沙沙” 声混在一起。房檐下挂着的铁耙子突然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铁齿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溅起的碎石子弹到墙根,发出 “嗒” 的一声闷响。
张婆婆慢悠悠地撑着拐杖站起来,枯瘦的腿有些打颤。她弯腰捡起铁耙子,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磨钝的铁齿,嘴里嘟囔着:“老物件也不安分。” 说着就把铁耙子往房檐下的挂钩上挂,刚挂稳转身,那铁耙子又 “啪” 地砸下来,木柄磕在青石板上,裂出个豁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茬,像骨头茬子似的。
“不管你了,爱掉就掉!” 张婆婆气鼓鼓地把铁耙子往墙角一扔,转身要坐回竹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猪圈顶上的竹筛子突然 “滴溜溜” 转起来。竹筛子是她用来晒黄豆的,平时稳稳当当放在那儿,这会儿却转得飞快,竹叶摩擦着瓦片,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像有人在耳边磨牙,又像谁在用指甲刮着瓦片。
她抬头往上看,正看见个穿黑褂子的身影从猪圈顶上窜进屋里 —— 那身影不高,肩膀一抽一抽的,走路的姿势有点跛,像极了李根生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枣子,被枣树枝勾破裤子,一瘸一拐跑回来的模样。
“你个小兔崽子,来看姥姥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张婆婆乐了,拄着拐杖就往屋里追,嘴里还喊着,“根生?是根生不?快出来,姥姥给你留了玉米糊糊!”
屋里静悄悄的,八仙桌上的粗瓷碗还冒着热气,是早上剩下的玉米糊糊,碗边沾着圈黄色的印子。里屋的木柜锁得好好的,铜锁在窗纸上投下小月牙似的影子,可翻遍了里屋、外屋,连个人影都没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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