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借道(2/2)
转眼到了腊月,屯子里张灯结彩,就属王老铁家愁云惨淡。他家五岁的小孙子狗剩得了怪病,浑身烧得滚烫,胡话连篇,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喊着 “红肚兜的娃娃拉我走”。屯里的老郎中来看了,把了脉,摇着头说:“邪气入体,我治不了,准备后事吧。” 王老铁的老伴儿哭瘫在地上,抱着狗剩的手不肯松:“这可是咱家独苗啊,老天爷咋这么狠!”
李老蔫听说了,揣着两个贴饼子去看。一进屋子,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明明炕烧得正热,却冷得人打哆嗦。狗剩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气儿都快喘不上了。王老铁红着眼眶拉着他:“老蔫,你见多识广,想想办法啊!” 李老蔫心里堵得慌,回到家,对着黑瞎子沟的方向,鬼使神差地念叨了一句:“仙家,要是你还记着那点情分,就救救那孩子吧,积德行善啊。”
半夜里,李老蔫被一阵 “窸窸窣窣” 的声音吵醒。他眯着眼一看,只见炕沿上蹲着个黄影子 —— 正是那只他救过的黄皮子,后腿还微微有点瘸,身后跟着只更小的黄皮子,嘴里叼着几株不起眼的野草,叶子是深绿色的,根须上还带着湿泥。那大黄皮子用爪子把草药推到他面前,又指了指王老铁家的方向,然后叼着小黄皮子,“嗖” 地一下钻进了墙角的老鼠洞,没了踪影。
李老蔫又惊又喜,第二天一早,赶紧把草药揣在怀里,跑到王老铁家,只说是 “在山崖上采的偏方,死马当活马医吧”。王老铁两口子没别的办法,赶紧把草药熬了,灌给狗剩。没想到,不到半天,狗剩的烧就退了,睁开眼喊了声 “奶奶”,还能吃半碗粥了。
这事过后,李老蔫在屯子里就成了 “特殊人物”。谁家孩子吓着了,或者丢了鸡丢了羊,都来问他。李老蔫自己也说不清,就是心里有个模糊的感觉,指个方向、说句话,往往真能管用。但他从不张扬,每次都说是 “瞎蒙的”,还告诫乡亲:“对山里的生灵,敬而远之,别招惹,也别依赖。”
转年夏天,又出了怪事。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山洪暴发,把屯子通往外界的木桥冲得稀烂。雨停后,屯里五个半大孩子偷偷进山采蘑菇,到天黑也没回来。全屯的青壮年都举着火把进山找,李老蔫也跟着去了。找到后半夜,终于在一处被泥石流冲毁的山坳里发现了孩子 —— 他们躲在一块巨岩上,脚下是翻涌的泥浆,稍微动一下,巨石边缘的泥土就往下掉。
“爹!救命啊!” 孩子们看见火把,哭喊着往这边扑,吓得大人们赶紧喊 “别乱动”。有人扔过去绳子,可泥浆太急,绳子刚落地就被冲跑了;有个小伙子冒险往前走了两步,瞬间陷到了腰,吓得脸都白了,还是几个人合力把他拖回来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孩子们的哭声越来越弱,李老蔫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火把都快烧到手指头了。
就在这时,他瞥见对面山坡上有个黄影子在动 —— 是那只黄皮子!它后腿还是有点瘸,正沿着一条极陡的小径往上爬,那小径被灌木丛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黄皮子爬几步就回头望他,像是在引路。李老蔫心里一亮,大喊:“跟我来!那边有路!”
众人将信将疑,跟着他绕到对面山坡。扒开灌木丛,果然有一条窄窄的采药小径,虽然陡峭,却能绕到巨石后面。大家轮流爬过去,终于把五个孩子都救了下来。
事后,屯里人都说李老蔫是 “山神爷保佑”,只有他自己知道,是那只黄皮子报了恩。从那以后,雪岭屯多了条规矩:上山不打黄皮子,见了就绕道走。而李老蔫的故事,成了屯里老人教育小辈的话本 ——“山里的生灵都记仇,也记恩。你敬它一尺,它在你难的时候,能还你一丈。做人啊,心存善念,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