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土地爷发怒（2/2）

爷爷披了件棉袄坐在炕沿，爸妈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王奶奶后来说，那时候屋里凉飕飕的，明明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门也插着，却像有股冷风绕着炕边转，吹得油灯的火苗 “忽闪忽闪” 的，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渗得人慌。狗蛋哭了快两个小时，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直到天快亮时，才哭累了，抽抽搭搭地睡过去，小手还紧紧攥着王奶奶的衣角。

第二天一早，狗蛋醒了，只觉得鼻子又酸又胀，碰一下就钻心疼，连吃饭都没力气，张嘴时鼻子扯得疼，只能喝几口稀粥。他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儿，直到王奶奶拿着笤帚疙瘩，却迟迟没舍得打下来，只是皱着眉头，严肃地问：“狗蛋，你跟奶奶说，昨天是不是跟铁牛一起，撕了院门口的土地爷画像？”

狗蛋这才猛地想起昨天的恶作剧，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缩着脖子，怯生生地承认了。王奶奶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摸了摸他肿着的鼻子，眼里又疼又气：“傻孩子，神灵哪能冒犯？土地爷管着咱这方水土，保庄稼丰收，看家宅平安，你怎么敢撕他的像呢？”

说完，王奶奶就忙了起来。她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沓黄纸和白纸，三两下叠成纸钱，又端出家里的老香炉 —— 那香炉黑黝黝的，积了几十年的香灰，边缘都磨亮了。她点燃三炷香，烟慢悠悠地飘着，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在屋里绕了一圈，又从窗缝钻了出去。

接着，她拉着狗蛋的手，走到院门前。那里还留着昨天撕画像的残痕，红纸片粘在门框上，像一道流血的伤口。王奶奶把纸钱放在青石板上点燃，火苗 “噼啪” 地跳着，她捧着香火，“扑通” 一声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头都贴在了冰凉的石板上。狗蛋也学着她的样子，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一咧嘴，却不敢抬头，只听见王奶奶嘴里念念有词：“土地爷在上，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冒犯了您。求您看在他才六岁的份上，别跟他计较。我们这就给您贴新画像，您还接着保佑我们一家平安，保佑狗蛋平平安安长大。”

仪式结束后，王奶奶特意去村里的小卖部，花五毛钱买了张新的土地爷画像。她用抹布蘸着温水，把门框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旧浆糊的痕迹都没留，然后端来一碗新熬的浆糊，仔仔细细地把画像贴回了原来的位置。贴的时候，她还特意对着画像笑了笑：“土地爷，您回来了。”

说来也怪，那天晚上，狗蛋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一个，第二天早上醒来，鼻子不肿了，也不疼了，又能跟铁牛一起跑着玩了。

这件事过去几十年，狗蛋从山村考进大学，在城市安了家，学了很多科学知识，知道了 “梦魇”“心理暗示”，可每次想起这段经历，他还是会琢磨：那是巧合？是小孩子的梦魇？还是真像王奶奶说的，有股冥冥中的力量，在提醒他要常怀敬畏？

他到现在也没找到答案，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对任何神灵不敬。就算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他依然尊重那些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有些东西，或许真的不是科学能完全说清的。

其实这段经历想说的，从来不是迷信，而是这世界上，总有一些界限不能越，一些规则要遵守。就像古人说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份敬畏心不是怕什么，而是对自然、对生命的尊重，也是做人最基本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