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允许忧郁的屋顶(1/2)
顾行离开那晚,雾退得异常干净。
灯隐书肆阁楼窗外,难得能看清远处几栋楼的轮廓——旧砖墙、斜屋顶、几盏发黄的街灯。潮气仍在,只是退到了一个“够呼吸”的高度。纸灯罩上的纹路收敛成一圈细线,像一枚静止的涟漪。
“难得的好视野。”
铃子探头往外看,“要不要上屋顶吹吹风?”
“你想蹭夜风,还是想偷听谁的梦?”
裂纹捻灭烟,站起身,“走吧。屋顶的风,对脑子好。”
“我也去。”
陆昀从角落抬头,他靠在小黑板旁睡了一觉,头发更加乱了,“今晚不太困。”
苏乔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我……在后面看看就好。”
“新生团建。”
铃子一拍手,“走一波。”
只有书册留在阁楼,守着记录册和那盏灯。麦微看他一眼:“你不去?”
“有人得留下看家。”
书册说,“你们聊完,记得回来写点东西。”
“我们会给你带风回来。”
铃子挥手。
屋顶是通过一段窄爬梯上去的。木梯踩上去会发出不太安心的吱呀声,像随时要断。顶上是一块平坦的水泥面,一圈低矮的护栏将边缘圈住。夜风一吹,潮味、霉味、远处海的腥味混在一起,但比街口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要好得多。
“哇。”
苏乔探出半个身子,眼睛发亮,“原来这城这么大。”
从屋顶往外看,灯隐书肆所在的这片旧街只是其中一角。远处还有更高的楼影,有一条黑线似的河,有几座不明用途的高塔。灯塔在更远的地方,一闪一闪,像在对整座城眨眼。
“有时候,看到这一片,会觉得自己的破事挺渺小的。”
铃子坐在护栏上,晃着腿,“有时候,又觉得——每个人的一点点破事加起来,够把这城淹几轮。”
“你对破事的量纲很敏感。”
裂纹靠在一段稍高的墙上,“今晚不是来比惨的。”
陆昀站在离边缘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在灯塔和河之间往复:
“顾行的那个实验,我越听越觉得……危险,但又很难一刀切地骂。”
“因为你理科。”
铃子说,“你们天生对实验有亲切感。”
“不是。”
陆昀摇头,“是因为那种‘把记忆权重调轻一点’的想法,对很多人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你自己会参加吗?”
裂纹问。
“如果是在两年前,我可能会。”
陆昀坦白,“那时候我对自己的人生控制感几乎为零,任何打着‘可以帮你优化’旗号的东西,我都可能试一遍。”
“那现在呢?”
麦微靠在屋顶出口旁,“你现在冷静期进行得如何?”
“现在……”
陆昀想了想,“我更不确定了。”
“为什么?”
苏乔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我发现——我对‘不确定’这件事,本身有了点好感。”
陆昀说,“以前我求一切都稳,越稳越好。现在看顾行那条被抛光的岔路,我突然不太想自己的所有岔路都被漆成同一种颜色。”
“你开始允许自己犹豫了。”
裂纹说,“恭喜,你有了顾行想留存的那块东西。”
“可我也明白,他那个实验在某些案例上可能真的救命。”
陆昀说,“像他那位车祸同事。”
“允许两件看起来矛盾的事都成立,是长大的标志之一。”
麦微说。
“你说话总是这么像书上抄的。”
铃子吐槽,“不过这次我同意。”
林槿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护栏另一侧,视线落在远处灯塔的光上,脑子里却不时闪回现实里的对话框——那两个短句之后,莫夏果陆陆续续发来的几行字,像一条小心翼翼的试探线。他知道文字的具体内容,但在梦里,那些字变成一种模糊的压迫感,而非具体句子。
“你呢?”
陆昀忽然转向他,“你怎么看顾行那个实验?”
“理性层面——我能理解。”
林槿说,“如果有人说,‘通过技术手段减轻创伤,让人晚上能睡觉’,我很难反对。”
“那情感层面呢?”
沈垣接话。
“情感层面……”
林槿盯着灯塔的光,“我很怕未来有一天,我们习惯了用技术把自己的犹豫、羞耻、傻事都打磨成‘合理的选择过程’,然后忘了当时有多狼狈。”
“你只是怕别人看不到你有多狼狈?”
铃子半开玩笑。
“我怕连自己都看不到。”
林槿说。
屋顶一时安静下来。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陆昀慢慢开口,“深潮会那边,是用‘神秘改写’来卖改变;顾行那个实验,是用‘科学干预’来卖改变。我们这边能卖什么?”
“我们不卖。”
裂纹说,“我们只告诉别人——可以不买。”
“听起来一点都不吸引人。”
苏乔小声。
“确实。”
铃子说,“人家那边有‘一夜好眠’‘痛苦减半’,我们这边只有‘允许你痛’。”
“还有‘允许你犹豫’。”
麦微补充。
“这算什么卖点?”
陆昀偏头,“大部分人走进心理咨询室,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想再犹豫了’。”
“但如果你提前把所有犹豫削干净,你以后就很难信任一个正在犹豫的人。”
裂纹说,“你会觉得他‘不够干脆’,‘优柔寡断’。”
“你听起来像是在为犹豫辩护。”
沈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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