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回声未尽（2/2）

来客花了更多时间在制度倡议上：与立法者讨论修正方案，与学界推动新版的研究资助合同模板，她甚至在若个公开场合里提出，让公共资助项目预设第三方技术审计的机制成为常态。她知道这类建议会遭遇来自行政成本、学术自由及行业惯性的多重阻力，但她也知道，若不在胜利后立刻把制度做一些现实可行的防护，影匣式的操控只会学会适应新的漏洞。

夜深时，来客会翻开那本厚厚的案卷，抚摸着封条上淡淡的印痕。她在其中夹着一张便签，是林槿在案件最紧要时递给她的：上面写着“别让城市忘了这一课”。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任命。记忆的缝合无法在一夜完成，它需要时间，也需要在实践中的不断检验。来客把那张便签夹进案卷里，仿佛给这段历史做了一个可视的承诺。

几个月后，政策的某些条款开始试行：公共资助合同需要披露中介方与第三方托管信息；高校在签署企业合作协议时必须进行利益冲突申报并接受公开审计；司法部门开始培训更多的网络取证人员并建立跨国快速响应通道。成效是缓慢的，但这正是制度变动的常态：不是一朝一夕的剧变，而是像植树一样，需要耐心地浇灌与防护。来客在这些小幅度的进展里看见希望，也看见更长的路。

余响仍在。某个深夜，技术团队在例行巡查中发现一段尚未完全解密的通信残片，其签名与早先发现的那个未知代号有微妙的重合。那段残片被标注为“长线观察”，被放进专门的冷库，由跨国小组不定期检查。来客看着那段碎片，知道真正的安全不是彻底根绝影匣的所有可能性，而是建立一个能持续识别、回应与修补的机制。她在心里给这件事划下一颗星，像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一道待办的节奏。

某个傍晚，来客走在修复后的文化街区，街灯下人们像往常一样交谈、吃饭、散步。一个小小的露天音乐会结束后，观众散去，几个人在台后收拾设备。来客站在远处，听见琴弦被轻柔地整理，听见有人说起未来的排期。她没有立即上前打断，只是静静地看了看这座城市的呼吸节律。影匣的阴影曾经覆盖过这片声响，但现在，声音正在重新属于那些愿意承受公开与被听见的人。

回到指挥舱，她把案卷放回抽屉，关掉灯。窗外的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句点。她在案头留下一张便签，写着：“继续留意；让制度学会记忆。”然后合上了灯，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的下一段夜色守夜。回声未尽，但它已不再是压倒性的噪音，而成了一个需被持续听见与追问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