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誓与证言(1/1)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去,书店的窗棂上映起淡淡的灰色。来客一边把学者和法律顾问给出的保护框架再过一遍,一边听着胸口那枚未曾平复的紧张鼓点。潮网之眼被撬开后,情势变得既多线又脆弱:每一个成功都可能换来对方的一次学习,每一次曝光也可能伤害无辜。那名愿意作证的中层工程师——代号“F”——在被联系后的第三日上午发来一条简短而含糊的信息:愿意合作,但需见面细谈并保证绝对保护。来客知道这是个机会,也是一个必须谨慎布置的高风险节点。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学者熟识的旧咖啡馆,外表不起眼、内部私密,便于秘密会谈并留有撤离通路。F来得比约定早,衣着普通却眼神警觉;他在桌上放了一只折叠笔记本,里面夹着几页复印的机房日志、几封被屏蔽过的内部邮件和一张用来记录异常迁移的时间线。来客、学者与法律顾问在旁核对每一页,麦微与林槿则在不远处通过匿名化渠道接收并实时分析被交付的电子碎片。
F的声音低而急促。他讲述了研究所内部的运行逻辑:如何为客户配置“时间胶囊”服务、如何在潮汐窗口或公共节奏点启动临时中继、以及在被追查时如何触发回流标记把会话迁移到离岸跳板。他的讲述中有混杂的悔意和恐惧——他不认为自己是主谋,但承认自己参与了为某些顾客做定制的测试,这些测试有时被贴着“艺术项目”或“情绪研究”的标签。来客在听的同时谨慎核对一项项信息:有哪些是F亲眼见证、哪些是他经过整理的二手推测。
会谈陷入一刻复杂的僵持。F要求实质性的保障:法律上的豁免、与家人的匿名安置与长时的心理支持,否则他将撤回一切陈述。学者与法律顾问表面上表示理解,但他们也坦言能提供的有限:真正的司法保护需由检方与法院决定,而这两道程序会暴露更多证据链与行动方法。来客于是提出一个折衷——先把F的部分证词进行匿名化录音并交给学者保管,同时由法律顾问把关向检方提出紧急证人保护申请;在申请被受理的时间窗口内,他们将把F临时安置在由学界与NGO联合提供的安全住所,并以最严格的身份隔离来防止暴露。
决定做出后,F提供了更关键的线索:一份尚未流出的内部测试报告,记录了“焰圈”在不同场域的实验结果,并列出了几处已被试运行的候选场地与参与者名单。名单里有熟悉的面孔,也有他们从未预料到的名字——包括几位文化界的中层组织者和数名看似普通但频繁出入特定场域的志愿者。麦微在旁边把报告的数字化部分放进自己的解码程序,迅速对比已有频谱与时间戳,发现报告里一处未被涂抹的条目与他们在市集行动中短暂捕获的一段残余校验一致。
这次会谈结束时,来客做出了一系列立即执行的命令:第一,立刻由法律顾问提交证人保护申请并同时把F的原始资料交由学者进行最初脱敏处理;第二,秘密启动对名单中若干可疑人物的低调核查,优先确认那些在公共日程里有关键时间重合的记录;第三,调整公开节奏,暂缓下一波媒体放大,避免在证人保护申请得到法律伞罩前把F暴露在潜在的反扑之中。
回到书店,团队分头执行。麦微把F交付的技术碎片做成离线备份,分成若干份放在不同的物理位置;林槿联系那位愿意协助安置证人的学界联系人,安排车队与临时住所;来客则在夜色里把F的部分口述以匿名化语音存档,随后亲自到警局匿名提交证据摘要以催促证人保护申请的优先级。
然而,正当他们以为局势暂时受控时,一个新的变量出现了:F的电话在午夜被追踪到一处短暂的外出记录,那条记录是在他约定见面前的晚上,地点靠近一家儿童教育中心的后门。林槿立刻调取了当晚那一带的街头监控并联系了当地的志愿巡逻队,结果显示在F外出的那晚,有一名面容模糊的自行车快递员进出,多次与中心附近的一辆小型面包车短暂接触。来客的心微微一沉:这可能意味着两个不太可能的情况——F在被接触前已被某人试图渗透,或者有第三方在观察并试图定位F的动线。
来客在深夜把那份内部测试报告的复印件摊开,把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用红笔圈出:儿童教育中心、那辆小面包车常出现的街区、以及名单中一名频繁出现在志愿者登记簿的女性。她把F的匿名音档与地图合拢,提出最后一句命令,既是行动口令也是承诺:先把人保护好,再把真相带到光里。但话声落下,窗外传来一阵模糊的摩托声,像是夜里有新影在靠近。来客的手微微一颤:他们刚刚握住了一个证据的末端,却也把自己更深地嵌入了那张潮网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