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听潮的萌芽(2/2)
在连续几日的练习里,林槿的注意力逐渐被训练得更细致。他开始能在一段普通的海风中标出几处不和谐的频率,像在沙滩上辨认出不同贝壳的脉纹。他也能在夜深人静中用笛声试探窗外的回响,确认自己并非无意被牵引。听潮的练习让他第一次感到某种能动性,这种能动性不像武器,更多像一只微小而灵敏的网,让他在梦与醒之间保持一条看不见的缆绳。
然而每一次进步也伴随着代价。某次夜里回宿舍,他在床上闭目练习简单的节拍,忽然感到胸腔被一种沉重压住。那种重量像是一张旧照片被人猛然打开,破碎的边角割进记忆里。他看到一个模糊的画面,画面里有一个身影在灯塔附近用绳索系着某些东西,那身影的动作似曾相识,像礼帽人的举动。他惊叫出声,惊动了室友。室友半睡半醒之间看他眼神恍惚,只说了句“别做梦”,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来客在书店里详细查看了他的记录本。她的脸色在读过一页页标注后变得沉重。
“你的回音中有些是你自己的,有些明显不是。”她说,“那些非你的回音多具有一种目的性,它们在试图以你的情绪做引导。你要小心在梦中直接回应那类声音,回应会让回路稳定,它们就会找方法把你从醒着拉去更深的边界。”
林槿听到这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他意识到听潮不仅是保护自己的练习,更像是一种警觉训练,训练里包含着对他人安全的关照。若他不谨慎地回应外来的回响,可能导致被利用,甚至让那些连结扩散到莫夏果和现实生活中。
几周过去,听潮的练习逐渐渗入他的日常。课堂间隙、洗澡后的蒸汽中、午夜的窗边,都可能成为训练的一部分。他学会了在脑中默念特定的节拍以稳定自己,也学会了在听见异常声音时用手指按住太阳穴,像给自己戴上一只临时的枷锁。麦微常在旁边观察,偶尔纠正他的吹奏节律,偶尔把记录的波形重新排列,像拼图工一般专注。
一次夜里,当他们在灯塔附近重复练习时,麦微停下脚步,指着远处海面上某处微弱的闪烁说。
“看,那不是船灯。那种闪烁的节律像暗徽反射的光。有人在用暗徽做通信,他们已学会在海面上布设信号点。”
林槿眯起眼睛。远处的光点在雾中断续闪烁,与灯塔的规则节拍完全不同。那节拍像另一个世界的心跳,耐人寻味也令人警觉。回路正以多种形式扩展,他们训练的是听潮,而敌人用的是视觉与暗号。
章节的尾声在这里拉出一个更深的疑问。夜色里,麦微收起笛子,目光坚毅,她对林槿说了一句极短的话。
“记住,你能听见它们并不意味着它们不能听见你。保护不是孤立的静止,而是在存在中保持清晰的界限。”
话音未落,远处雾幕里又响起一段轻微而陌生的低语。那低语带着数字与名字的碎片,像有人在海面上精准地试探回路的边缘。林槿听得出,那些碎片里竟夹杂着他早已写下的某段记忆的影子。悬念在潮声中延伸,像一只逐渐靠近的暗潮,等待破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