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书店的门缝（2/2）

“我们不能随便展露这些东西”她说，“城里有人会看到，然后记起不该记的东西。记起后，事情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简单了。”

老人干咳一声，像是要结束这场提醒。他站起身，步履缓慢而有力。

“门缝会吞走好奇的人，只有知道收手的人才能活得久一些。你们还是年轻，年轻的人常常不懂得收手。”

林槿望着老人，想要问更多，想要知道那些名字具体意味着什么，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刻提出疑问的勇气，或许是因为他仍旧处在被抽离的状态，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始的恐惧占据了语言的使用权。他感到一股沉重正从胸口扩散，像海水向内渗入。

麦微看了看窗外的雾，又看向林槿。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眼里闪着海面的冷光。

“你今晚要留在这里”她说，“明天我们会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会告诉你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不要害怕忘记，不要害怕记起。只要你在，事情就会有不同的可能。”

林槿听到这句话，心里既有一丝安慰也有一层未定义的恐惧。他想起德国公寓里那本摊开的小说和莫夏果的短信，想起那句冷冰的问句有无意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可以回去，或者回去后会发现什么在原有的结构中被改变。他的手在抽回，像想握住什么又怕被抽走。

书店的门外，潮雾仍然厚重。门缝外的世界像一只含着秘密的口，随时会合拢。老人重新坐回摇椅上，闭上眼睛，像是不愿再说下去的守夜人。麦微则将那本笔记本塞回她的内袖，动作干练，像一个习惯了掩藏的人。

林槿感觉夜更深了。他站起身，走向书架，指尖在书脊上轻抚，像是试图用触摸把自己固定在某一时间。书页里有被修补的痕迹，也有注解用不同墨色标注的时间线。那些被标注的时间像海浪留下的脚印，一点点构成了城市的记忆。

他合上手中的一本旧册，抬头看见店里角落里一面小镜子。镜中映出他的影像，可影像的边缘不完全贴合现实。他的脸上有一种惊讶的空白，眼神里像藏着两个人的重量。镜面上方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一句几乎被磨去的句子。林槿凑近去看，字迹模糊，只有最后两个字清晰可辨。

“不要念旧名。”

那句提示像是一把钥匙，也像是一道封条。章节在此留下未解的命题，像一个未完的仪式。林槿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感到背后书店的空气突然凝固，像海面在暴风前的那一刻。窗外远处某处有钟声响起，声波带来的回响像是跨越时间的信号。

在夜色与潮雾的夹缝中，林槿第一次体验到被两个世界拉扯的真正意义。他还未能完全理解“旧名”的秘密，却已经被牵引进一张更大的网。而那张网的另一头，或许正有人在等他做出第一步。书店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声音里带着金属碰撞的叮当。林槿转身望向门口，心里知道今夜的安静仅仅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