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命名的系统(2/2)
“你是说,会有现实里的研究者,把来灯隐书肆人的叙述当作‘可被总结的干预流程’。”
苏乔说。
“是。”
顾行点头,“甚至可能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阁楼里一群人同时看向他。
“我没。”
顾行急忙举手,“至少在我那部分,没有。”
“别这么紧张。”
铃子说,“我们又不会去找你导师投诉。”
“我们得承认一件事。”
书册说,“灯隐书肆本身,就有‘方法’的一面。”
“比如写恶心信、比如签名、比如小黑板。”
陆昀接:“这些都是可重复操作的。”
“差别在于——我们一直努力把它们放在‘自愿’和‘具体人具体用’的框架里。”
麦微说。
“可外面看到的,是‘一套很好用的技术’。”
裂纹说,“‘在梦境里构造一个安全空间 + 一群会说难听话但可靠的 NPC’,听起来就是一个可以写成产品的东西。”
铃子忍不住笑:“你别说,以我当年写策划案的经验,这玩意真能拿去做 PPT。”
“你如果真拿去。”
裂纹说,“那就是另一种深潮会。”
笑声顿住。
纸灯罩的纹路轻轻震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刻意保持‘不成体系’?”
周叙问,“比如拒绝总结自己的做法。”
“拒绝总结是不可能的。”
书册说,“写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总结。”
“那怎么办?”
苏乔紧张,“我们一总结,人家就抄。”
“我们得在自己内部先立一条线。”
麦微说,“这条线大概长这样——‘灯隐书肆的任何做法,不以可复制性为最高价值。’”
“翻译一下。”
铃子催。
“就是——我们不是为了‘可推广性’而设计任何东西。”
陆昀说,“我们做一件事,是因为在当时对某个具体的人有用,而不是因为以后可以对一百个陌生人也这么做。”
“那如果以后真有人要把这套东西推广呢?”
林槿问。
“那时我们至少可以说——‘原本不是这样设计的’。”
裂纹说,“虽然这句话不一定能阻止,但能留下一条记录。”
纸灯罩上的符号在光里微微浮动,像是在写一行无声的旁注。
“守望者还有最后一句。”
书册抬眼,“‘被命名之后,请记得拒绝一部分解释权。’”
“这话挺哲学。”
顾行说。
“意思很简单。”
麦微说,“别急着替别人解释‘灯隐书肆是什么’。”
“那以后别人问我们——‘你们这地方算什么?心理诊所?互助会?意识防火墙?’——我们要怎么答?”
铃子问。
“答——‘这是我们现在在用的一间屋子。’”
裂纹说。
“太敷衍。”
铃子不满。
“敷衍有时候是一种保护。”
裂纹说。
林槿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纸灯罩那几行“梦境社会支持系统”的字眼,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违和——好像他和这群人在这里经历的所有狼狈、犹豫、恶心自己、没跑、差点跑,全被压缩成了几个中性的术语。
“你在想什么?”
顾行问他。
“我在想——如果以后别人问我‘你梦里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只回答‘一个梦境支持系统’。”
林槿说。
“你现在会怎么答?”
裂纹问。
“现在?”
他想了想,“会说——‘一个逼我承认自己混蛋的地方’。”
铃子笑出声:“这是我们最本色的品牌定位。”
“那你希望以后它变成什么?”
麦微问。
林槿沉默了一会儿:“希望它哪怕被翻译成各种好听的术语,至少在我们自己嘴里,还保留一点这种难听的说法。”
纸灯罩的纹路在这一刻亮得稍微久了一些,像是在默默同意:
——被命名之后,真正剩下的,不是那些可以被写入指南的部分,而是这群人在灯下愿不愿意继续说那句“难听但诚实”的自我描述。
钟声又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不高,却在阁楼的木梁之间回荡了一会儿,像是在提醒:
卷四从这一章开始,不只是“有人想逃,有人不逃”的故事,也变成了“当灯隐书肆本身被放上别人的投影幕时,这群人要不要也守住自己的叙述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