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两边都响的钟(2/2)
“预习?”
周叙疑惑。
“我们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练习——如果哪天真的签了,会在几年后怎么恶心自己。”
麦微说,“练到某个点,你就会发现,那种后悔比眼下的痛更难受。”
“你说的这些,对站在潮痕边的人来说,说服力有多大?”
周叙问。
“很低。”
裂纹诚实,“站在边上的人,只想听‘这次不会那么糟’。”
“那我现在站在哪?”
周叙问。
“你现在站在灯隐书肆。”
书册说,“这一点是事实。”
“那我下一步要干嘛?”
周叙看向他。
“你可以为‘未来可能跑过去’的自己,再写一封恶心信。”
书册说。
“你们能不能不老叫人写信。”
铃子抗议。
“信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在两条潮线之间留下的东西。”
书册说,“它不防水,但会漂一段。”
周叙沉默了一下,接过纸和笔。
这次他没有写三行整齐的句子,而是写了一段比较乱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考虑回城东拿那半截。
你有权想完整一点,甚至有权去。
但请你在走之前,先来灯隐书肆说一句——‘我要去拿东西了。’
让他们有机会骂你一顿,也让你自己有机会听听自己讲的理由有多好笑。”
他写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这封信挺恶心。”
“这就是目的。”
铃子说。
书册把信夹进“未来的麻烦”那一栏。
“今天的恶心 quota 差不多了。”
裂纹说,“我们换个话题。”
“比如?”
陆昀问。
“比如我们站在两条潮线之间,到底想留下什么。”
裂纹说。
“什么意思?”
顾行问。
“深潮会留下的是‘痛苦可以被买走’这个故事。”
裂纹说,“技术线想留下的是‘记忆可以被优化’这个故事。那我们呢?”
“我们留下的是——‘你可以在痛苦和优化之间多待一会儿’。”
麦微说。
“听起来很没卖点。”
铃子叹气。
“但可能正是那几分钟,决定一个人会不会签。”
陆昀说。
“那你们愿意为这几分钟,付出多大的代价?”
周叙问。
这问题问得很重。
“看人。”
裂纹说,“有的人,我们愿意陪他待很久;有的人,骂两句就够了。”
“你呢?”
周叙盯着她,“你愿意为我待多久?”
裂纹认真想了几秒:“至少比你为自己愿意待的时间多一点。”
周叙低头笑了一下:“那挺划算。”
钟声在这个时候敲了一下。
这一次,两种不同的频率重叠得格外明显:一边是灯隐书肆熟悉的“咚”,另一边是深潮会那端更沉、更长的“咚——”。
纸灯罩上的纹路短暂地分成两半,又合拢。
“潮线错位还在继续。”
陆昀说。
“我们能做的不多。”
麦微说,“就是在每一个‘当事人要不要跳’的节点,尽量让他听见一点别的声音。”
“包括‘你有权去,但别假装是为了别人好’。”
裂纹补充。
“也包括‘你现在不想去,也可能有一天想’。”
书册说。
林槿靠在护栏边,听着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留在这里”的理由拆开、重组。他想到自己那几封已经写下的恶心信,想到现实里的那句“谢你没有躲”,想到城东潮痕边深潮会那句“他们救不了所有人”。
“那我们能救谁?”
他突然开口。
阁楼安静了一拍。
“我们能救的很有限。”
裂纹说,“大多数时候,我们救不了任何人的过去,只能帮他留下一个‘当时没跑’的现在。”
“那这样值得吗?”
林槿问。
“你自己回答。”
麦微说,“你觉得,那天你在教室里没躲,值不值?”
林槿没有立刻说“值”。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简单地说:“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我可以说——‘那次,我没跑。’”
“这就是答案。”
裂纹说。
钟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两种频率几乎重叠成一声,难以分辨谁是谁。但纸灯罩上的纹路只亮起了一圈,很单纯的环形。
守望者没有给出评语,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标记:
“有人在两条潮线之间,多待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