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城东回声(2/2)
“是。”
铃子点头,“我跟他们说——‘抱歉,我以后要更清楚地站在某边。’”
“他们信?”
陆昀问。
“他们笑了。”
铃子说,“说——‘没关系,我们有时间。你们那边的人,终究有几位会回来的。’”
“他们说的是谁?”
周叙突然开口。
铃子看他一眼:“至少包括你。”
周叙别开视线:“我知道。”
“还有谁?”
林槿问。
铃子没有马上回答。
“说。”
裂纹声音压低。
“裂纹。”
铃子说。
阁楼空气又一次被抽空。
“他们知道我?”
裂纹眼角那道裂纹微微紧了一下。
“你在现实里签过那份保密协议。”
铃子说,“他们有渠道知道谁在接近技术线。他们说——‘那个站在中间很久的,会先走。’”
“他们这句话,有一半是胡说。”
裂纹说,“另一半……我不否认。”
“还有一个。”
铃子补充,“他们提到了——‘那个总想用一次干净的改写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林槿身上。
“他们看得到我?”
林槿心底一凉。
“他们看得到所有在潮痕边迟疑太久的人。”
铃子说,“你不是特例。”
“那你为什么回来?”
陆昀问,“他们给了你一个看起来很符合你性格的角色——桥、协调者、两边都懂的人。你为什么没签?”
铃子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很不标准的笑:
“因为我突然想起小黑板那行字。”
他说,“‘如果哪天你要往另一条路走,先说一声。’”
“你记得了。”
书册轻声。
“我在城东那条潮痕边想——如果我现在答应下来,我回灯隐书肆要怎么说?”
铃子说,“‘大家好,我以后在深潮会那边兼职协调员,请多关照’?”
“你也可以不说。”
周叙低声。
“那就成了真正的背叛。”
铃子说,“我还没准备好那样帅气地当坏人。”
“所以你就回来了?”
陆昀问。
“不只是。”
铃子摇头,“我还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什么?”
裂纹。
“我问他们——‘你们有没有办法让周叙那被吞掉的一半,彻彻底底回到他自己这边来?’”
铃子说,“‘不带任何你们的标记。’”
“他们怎么答?”
麦微问。
“他们说——‘可以。’”
铃子停顿了一下,“——‘前提是,他得回来我们这里自己拿。’”
阁楼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纸灯纤维轻轻摩擦的声音。
“他们还是在招他。”
周叙喃喃。
“他们总是在招所有人。”
裂纹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跟周叙说这句话?”
顾行问。
“我不会美化。”
铃子说,“我会把这句话原样告诉他——‘他们愿意还给你,但要你过去拿。’”
“你不怕他说‘那我去’?”
苏乔紧张。
“怕。”
铃子说,“但如果我不说,他会一直以为那半截永远回不来了。”
“你把选择权放回他手里。”
麦微说。
“就像你们一直对我做的那样。”
铃子笑了笑,“你们总是把最难的决定留给当事人,我也试一次。”
纸灯罩上的纹路亮了一下,这次光比之前都要淡,却很稳定。
“那你呢?”
林槿忽然问,“你这次从城东回来,有没有什么……被动留下的东西?”
这是他整晚最害怕问,却又必须问的问题。
铃子沉默了很久。
“有一点。”
他最后说。
“说。”
裂纹。
“以后每次有人站在潮痕边摇摆,他们都会记得我今天说过的话。”
铃子慢慢,“‘灯隐书肆那边也救不了所有人。’”
“你说了?”
书册眼神一沉。
“说了。”
铃子没有辩解,“我不想骗他们。”
“那句是真的。”
麦微说。
“但它会被用。”
裂纹补了一句。
“是。”
铃子点头,“从今天起,深潮会那边会多一句很有说服力的台词——‘连他们自己的人都承认,他们救不了所有人。’”
阁楼再次安静。
“这就是你付出的那一部分。”
顾行轻声。
“是。”
铃子说,“我把这句话给了他们。”
“你后悔吗?”
陆昀问。
“还不确定。”
铃子说,“等哪天这句话被用来劝某个人往那边走,我大概会后悔。”
“那你现在要写信。”
书册合上记录册,又重新打开,“给未来要后悔的你。”
铃子愣了一下,接过纸和笔,笑骂了一句:“你们这群人,真是一点都不放过机会。”
纸上最后出现三行字:
“我曾经在城东说过——‘灯隐书肆救不了所有人。’
这句话是真的。
但请你记得:这不代表‘深潮会能救更多人’,也不代表‘我该在两边之间打折做人’。”
他把信折好,交给书册。
“这封放哪?”
铃子问。
“放在‘先说一声’那页旁边。”
书册说,“以后如果你哪天真的没说一声就走,我们就先读给自己听。”
“那你们会恨我吗?”
铃子问。
“会。”
裂纹说,“也会记得你今天回来过一次。”
钟声在远处响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很杂,带着城东那条潮痕的冷,也带着灯隐书肆这盏灯的暖。纸灯罩上的纹路在光里微微扩散,像一圈被风吹开的水波——边缘不整齐,却还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