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郑经的海上邀约(1/2)
康熙十五年夏,湘赣交界的万山深山褪去了春末的潮湿,漫山苍翠郁郁葱葱,溪涧流水潺潺,水力工坊的锤声在山谷间低回,一派安稳蓄力的景象。
清廷反间计的风波已然平息,蔡毓荣的算计落空,马宝虽对万山仍存戒备,却再无发难之意,双方维持着有限交易的脆弱平衡。辰谷基地的流民日渐安定,铜料、硫磺源源不断运入,火器产能稳步提升,湖广情报网彻底肃清细作,重新恢复运转。万山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再次稳住了阵脚,悄无声息地积蓄着力量。
而千里之外的东南沿海,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威震南洋的延平王郑成功病逝于台湾承天府,长子郑经秘不发丧,迅速平定内乱,继承延平王之位,以厦门、金门为前沿,台湾为根本,接过抗清大旗,继续与清廷隔海对峙。康熙帝为剪除郑氏海上威胁,厉行迁界禁海令,焚毁沿海十里内所有房屋、船只,强迁百姓入内陆,断绝郑氏的粮饷、物资与人力补给,妄图将郑氏水师困死在台湾海峡。
郑经倚仗陈永华、冯锡范、刘国轩等心腹重臣,一边整顿水师,加固台厦防务;一边开拓南洋、日本、吕宋的海外贸易,以商养战,硬生生在清廷的封锁下,稳住了东南海上霸权。
就在此时,一条隐秘消息,通过两广南源据点的海上商路,传入了郑经的耳中——当年与先父郑成功暗通款曲、死守万山抗清的刘飞部众,并未覆灭,依旧蛰伏湘赣深山,手握精良火器,掌控内陆数省情报网,已成清廷心腹大患。
郑经闻讯,大喜过望。
郑氏水师孤悬海外,虽有海权之利,却苦于内陆无援,每每北伐、袭扰沿海,皆因缺乏内陆策应,功败垂成。而万山,是湘赣腹地最强大的隐秘抗清势力,手握火器绝技,扎根民间根基深厚,正是郑氏梦寐以求的内陆盟友。
更让他上心的是,万山已与吴周马宝部产生接触,若万山倒向吴周,郑氏便错失了最佳盟友;若能将万山拉拢至郑氏麾下,便能形成海上郑氏、内陆万山的山海同盟,南北呼应,共抗清廷。
思虑再三,郑经当即做出决断,派遣麾下第一谋士陈永华,执行此次绝密联络任务。
陈永华,字复甫,化名“陈先生”,是郑经最倚重的心腹,文武双全,智谋深远,一手创办台湾书院,发展民生军工,堪称郑氏的“诸葛亮”。他领命后,未带随从,仅携一名贴身护卫,扮作南洋药材商,携带郑经亲笔密信与海上信物,从台湾渡海至澳门,经万山两广南源据点的隐秘通道,穿越清军关卡、吴周游骑、清廷细作密布的封锁线,历时两月,辗转千里,终于抵达万山深山总寨外围。
此时的万山,历经反间计风波,外围戒备提升至最高等级。暗哨遍布山林,陷阱暗藏小径,陈永华刚入幕阜山腹地,便被三名破阵营斥候悄无声息擒获。
斥候搜出他暗藏的郑氏海上专属令牌——玄铁打造的鹭鸟纹牌,与当年郑成功遣使赴澳门的信物一脉相承,立刻不敢怠慢,蒙住二人双眼,沿隐秘小道送入总寨议事堂。
待到蒙眼布解开,陈永华抬眼望去,只见堂内青石为壁,炭火熊熊,十余位身形矫健、眼神锐利的汉子分列两侧,主位上端坐一位素衣布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潭,正是万山之主——刘飞。
陈永华心中暗赞,果然是传闻中隐忍十余年的乱世雄才,当即躬身行礼,气度儒雅沉稳,全无半分慌乱:“在下陈复甫,奉延平王郑经殿下之命,特来拜见刘主公,献上我家主公亲笔信,共商山海抗清大计。”
说罢,他从贴身衣襟中取出火漆严封的密信,以及那枚玄铁鹭鸟令牌,双手奉上。
护卫接过信物与密信,呈至刘飞面前。
刘飞指尖摩挲着那枚熟悉的鹭鸟令牌,忆起数年前澳门初见郑成功使者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当年郑成功的海上邀约,牵起了万山与郑氏的血脉联系,如今数年过去,先主已逝,少主继位,这份山海盟约,竟再次递到了自己面前。
他缓缓拆开郑经的亲笔信,信中字迹遒劲,言辞恳切至极:
信中先追忆先父郑成功与万山的海上盟约,盛赞万山十余年蛰伏不屈、坚守抗清的忠义,称万山为“内陆抗清之脊梁,汉家不灭之星火”;随即痛陈清廷迁界禁海的残暴,百姓流离失所,沿海生灵涂炭;最后,郑经抛出了一份诚意满满的海上邀约——
邀请万山全族,尽数迁移至台湾!
信中详述台湾之利:台湾岛沃野千里,地广人稀,有宜兰、台南平原可屯田耕种,有基隆、高雄良港可停泊战船;远离内陆战火,清廷水师薄弱,难以触及,是天然的避风港、蓄力地;海外贸易直通南洋、西洋、日本,铜铁、硫磺、粮食、药材等战略物资唾手可得;郑氏愿让出台湾西南部腹地,供万山建立军工基地、屯田练兵,可容十万部众安居乐业,“养精蓄锐,整军经武,以待天下有变,再水陆并进,光复汉家山河”。
信末,郑经郑重承诺:万山迁台后,保留独立建制,不隶郑氏管辖,钱粮、军工、军务自主,双方永为兄弟之邦,山海相依,共抗清廷。
一份沉甸甸的海上邀约,摆在了刘飞面前。
议事堂内,万山核心成员皆是心头大震,议论纷纷。
执掌军务的李毅率先开口,眼中满是期待:“主公!这是天赐良机!台湾孤悬海外,清廷鞭长莫及,我们十余年蛰伏内陆,屡遭清廷围剿、吴周逼迫,如履薄冰!若能迁台,便可远离战火,安心发展军工、训练水师,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延平王诚意十足,让出土地、保留独立,条件优厚至极!辰谷、总寨的部众、流民,也能有个安稳的安身之地,这是所有人的活路啊!”
不少老将纷纷点头附和,内陆十余年的隐忍、凶险、困顿,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台湾的安稳之地,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唯有陈明远眉头紧锁,冷静开口:“主公,此事万万不可轻率。大规模迁移,风险滔天!万山总寨、辰谷、南源、湖广情报网,四部加起来近万部众,还有流民、工匠、家眷,数万人长途跋涉,从湘赣深山至东南沿海,穿越清军、吴周的层层防线,目标太大,一旦暴露,必将被半路截杀,十不存一!”
“再者,万山的根基,从来都在内陆!湖广的情报网、湘赣的深山基地、辰谷的流民民心,是我们十余年攒下的根本!一旦迁台,内陆根基尽失,我们便成了孤悬海外的无根浮萍,彻底失去了呼应内陆民变、搅动天下大局的能力!”
陈明远的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激动的众人。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飞身上。
刘飞捧着郑经的密信,起身走到议事堂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深山、苍翠的林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推演万千。
他对台湾,并非没有兴趣。
澳门四年,他研习西洋航海、地理知识,深知台湾的战略价值——孤悬东海,扼守海峡,是南洋贸易的枢纽,是抵御海上侵略的屏障,更是乱世之中最安全的蓄力之地。郑经的邀约,诚意十足,条件优厚,确实是万山摆脱内陆凶险、安稳发展的绝佳机会。
但理智告诉他,此时迁台,绝不可行。
其一,迁移风险不可控。数万人的大迁徙,穿越清廷、吴周交战区,根本无法隐秘,必然招致毁灭性打击,十余年积蓄的火种,将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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