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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前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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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彯回房已至夜半。

驿馆不过是为过路的官吏暂供食宿,自是空房越多越好。

为求多辟屋舍,除了几间专供贵人栖宿的上房略显宽敞,其余的只是勉强能下脚罢了。

齐彯跟伯鱼同宿的屋子,自是不及安平王的上房空阔,却也比其余多数屋舍大些。

里间摆的睡榻被伯鱼据了去。

久等齐彯不归,他正困倦,原想躺下解乏,不想竟睡熟了。

齐彯开门的声音将他惊醒,惺忪着眼看了来人,便又放心睡去。

睡榻一人睡来宽敞,二人就略显拥挤了,遑论两个均是成年的男子。

好在屋里北窗底下有块三尺宽七尺长的空地,被人见缝插针地塞了张细条窄榻。

齐彯推开榻上空置的棋枰,掸去浮灰。

从门口矮柜里翻出两床薄被,一垫一盖,略能抵挡夜寒。

收拾好铺盖,他吹灭残灯,将自己缩进窄榻。

浮沉半月,今日总算能两脚沾地。

方才又独自面对安平王,战战兢兢表了忠心,他的身心俱已疲惫不堪。

甫一沾枕,紧绷的肩背瞬间放松,不消半盏茶便心平气静。

院中拴着驿丞喂的黄犬,阒夜里一有风吹草动,它便要低吠两声。

因它殷勤履职,驿馆宿着的行客,无论贵贱都不怪它扰梦。

邻着窗的缘故,齐彯偶能听见远处几声鹧鸪,漏夜仍在宣示此地荒凉。

隔窗透出点灯火,是东边林子里云扬卫守营的篝火。

安平王让云扬卫留在驿馆外同享晡食,那位张将军用完饭,就领云扬卫去林子里扎营,夜里貌似是宿在营中。

真真是个纪律严明,与帐下士卒同甘共苦的好将军。

这样一想,齐彯又记起自己稀里糊涂认下的义兄。

一别数载,相信凭冯骆明的本事,早已积累军功当上将军了吧。

或许此刻,他就在北边不远的上京城中。

想到明日或许就能见到他,齐彯心生惶恐。

营陵结义,冯骆明赠他的短匕在入上京狱时遗失。

出上京狱那日,他拿到包袱就先去摸短匕。

摸不到,发狠拧着包袱觅了又觅,这才确定是丢了。

彼时他才虎口脱身,正惊魂未定,只想早些离了上京这个是非地,更无心力去同狱吏拉扯。

后来想起这事,又是惋惜,又是懊恼,深觉愧对冯骆明的深情厚谊。

不过他还是决心,如是见了面,定要把此事如实相告。

到时冯骆明若有埋怨,也活该他受着。

明日就要启程去上京了。

他原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踏入上京,便将那段过往封印在心底。

而今清楚地感受到离上京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紧,就好像初来时那般。

都道“近乡情更怯”,上京非是他的故乡,为何却总是给他一种“生当复来归”的感召。

此刻他闭着目,萦绕在眼前的,不是上京城中绮丽贵华的楼宇街巷,而是那个微雨的寒秋,上京城楼上一抹刺眼的白。

白衣如蝶舞翩跹坠落,静静地覆在地上,任由夺目的红将它淹没。

是他无能,没能完成牧尘子最后的托付,眼睁睁看着那染血的白衣被人付之一炬。

在尚书台外跪了一日,也没有攒出以死相抗的勇气。

那日,他一身热血,心中自也情愿追随牧尘子,用自己的死去抗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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