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名满(2/2)
就在他打算动手,让人直接把这老家伙塞进马车带走时,回头见方才打过照面的少年肩上挎着个包袱,行至厅前辞行。
沉默坐着的牧尘子抬头看了眼少年,视线与其侧的钱管事交汇后,颔首道:“去吧,上元不宜夜行,找处客店先落脚,明日天亮了赶路也不迟。”
左监大人手捻唇上两撇短须,鹰目锐利捕捉到牧尘子的小动作,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小公子既非牧府中人,快请离去罢,莫耽搁了廷尉办案。”
说完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厅下候着的甲士立即动身拦在少年面前,裹着铁甲的臂膀略微弯曲,示意少年离去的方向。
钱管事会意,左监这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个顺水人情打发走不相干的人,立马抓了齐二郎的胳膊把人往外扯。
牧宅不大,前后各有一名甲士押送,钱管事匆匆送齐二郎出了门,道声“郎君慢行”方不舍地扭开目光,赔笑打点僮仆给左监随行的甲士安排茶点充饥。
从宝成巷回牧宅直到此刻,齐二郎脚下都是轻飘飘的,亲耳听师父在左监面前否认他二人的师徒名分,也明白牧尘子迫于无奈且在保护他。
蒙牧尘子庇护一载有余,朝暮相处的师徒情谊却是真真切切的。
眼看师父遇上麻烦,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要他老人家费心周全。
在牧宅外伫立许久,不见里面人出来,齐二郎心念百转,一时盼着廷尉拖过今夜再上路,一时盼着面前立时来个人同他商议法子,好去搭救牧尘子。
不觉暮色四合,街巷静默无人,掠过的风牵起他衣角袍袖。
对了,他该去找先生。
此事因黄选的文章而起,先生或许知道些内情。
念头辄起,齐二郎脚下迈开步子,全然忘记中元不宜夜行的禁忌,如同夜行游魂飘去了宝成巷。
不同于牧宅里的灯火通明,黄宅里拢共三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在游魂奔忙的夜里早早熄了灯火。
篱门单薄,却还是将心急如焚的齐二郎拦住。
先生授他诗书教他明礼,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那些礼还在绷着他的心神。
就在他被礼与义束住手脚忘记挣扎之时,院子里腾起微弱火光,微风中,火光跳跃映出黄渠半面沟壑苍颜。
“先生!”齐彯眼中燃起了希望,忍不住喊了声。
黄渠循声举首,惊疑之下唤了声:“二郎?”
顾不得探问黄渠摸黑烧纸的详细,齐二郎紧缩的心防坍开一角:“是我,先生。”
“出了何事?”黄渠摸索着点上盏灯,踩碎满地银华拉开篱门迎少年进内,“莫慌,先生在,说与我听便是。”
黄渠握上齐二郎手肘,才发觉这孩子身上竟在颤抖,想必牧宅那边有大事发生,恐屋里老妻幼女听了着慌,便在院里坐下听少年叙话。
齐二郎极力压抑心中慌张,口齿清晰地将牧宅变故说清道明。
“想不到,十年前那把火还是烧到了今日啊!”
听得牧尘子因黄选作的赋被疑参与谋反,黄渠苦笑着叹息。
“当年春满光风园,一篇《归乡赋》让小儿才名遍满上京,为人称道的不光是他赋中情思,还有他那笔不拘旧俗的字。牧尘老儿浸淫书道日久,各式书体无一不精,选儿拜他为师,想在他盛名底下出头,难免多费些心思。光风园春宴乃是天禄十八年,陛下赐婚宛陵公主出降西郡云氏,遍邀上京世家才俊贵女集会光风园,宴饮赋文为公主送嫁。选儿提前半月写成此赋,单等春宴上用他独创的书体默写成篇,其间寻他师父不过是为请教书体上的讲究罢了。润色?未免太看得起那老不正经的!我黄渠的儿子还轮不到旁人来指点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