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郎(1/2)
南旻,天禄二十九年。
东海郡,永县,小安山。
溪水环山流下,将桃花村托在山腹,村里人家世代傍着桃花溪安居耕种。
寒风绕过小安山,驰骋在麦田上空。
“二郎呀,看着点脚下,别踩着麦苗。”
“那根不是草,你又拔错了!”
“二郎!别想着偷懒,磨磨蹭蹭,半日不曾薅到一尺田。”
田埂上,老媪挥舞手中木杖向田里的少年喊话。
麦田晻蔼,少年弯腰立在中央,瓦黑旧袍蛇蜕般缠在身上。
似乎光线太暗,少年微微眯起眼睛,在老媪紧促的喊声中,不时抓挠脑后蓬草似的乱发,神情懊恼——
刚才明明看到一根草的,怎的又拔错了!
不管老媪怎样着急,少年始终保持弯腰姿态,一手按膝,一手在麦苗间仔细拨拣。
紫黑血痂将干枯的手背衬得益发骇人,痒意钻心,不时分心在衣袍上蹭……
乌啼月升,狂风遽止。
阡陌蜿蜒,老媪拎着木杖急急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垂首挎篮的少年。
篮子将将装满,半是野草半是麦苗,俱已被风吹皱。
迎面遇上李叟夫妻俩,肩扛锄子臂挎竹篮,沿着小路走近。
夫妻俩带笑问候,话还没出口,眼睁睁看着老媪斜着眼睛从跟前走过。
再看后头脑袋低垂的少年,默契地叹气摇头。
望着祖孙两个走远,李叟搓着灰白长须,同老妻感慨道:“这申媪对二郎也太狠心了些。”
“她呀,还记恨着二郎刚出生那会子,独子齐顺在军府里没了音信,觉着是二郎生来克父,这些年就没把个小孙儿当亲生的养。”
李妻语气有些激动,不觉拔高了声音。
李叟晓得此事,点头附和道:“若是秋娘不曾改嫁,好歹二郎还有亲娘护着,不至于十来岁的儿郎瘦得跟个八九岁的孩童似的。”
“这倒未必,秋娘看起来顺从,骨子里也是个狠心的,十月怀胎刚生下孩儿就丢得下。”
李叟不想争辩,只道:一连两个都是孙儿,旁人家求不得的福气哩。”
“福气?人家可不稀罕哩,把齐大郎宝贝疙瘩似地供起来,转脸将二郎好好的孩子当牲口使!”
李叟看祖孙进了小院,叹息着说:“二郎是个苦命的,往后还有他受的呢。”
别人的家事,自家只能看着,哪里管得着,又有什么办法呢。
入夜,齐家大屋正中燃起一盏油灯。
齐大郎趴在灯旁看书,昏黄灯光在白布棉袍上闪烁跳跃。
庖屋里,齐二郎伸着脑袋蹲在灶台下添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