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谷中异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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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夜更深了。
陆教授团队的营地里,帐篷还亮着灯。何博士在整理白天的数据,陆教授坐在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某个档案里扫描出来的。照片上是一个方形的金属箱子,表面有编号和警示标志。
陆教授放大照片,看着箱子上的编号:TS-07。
他记得这个编号。二十年前那个项目里,有一份清单,列着所有“待回收或确认销毁”的特殊物资。TS系列,是其中保密等级最高的一批。
清单上,TS-07的备注是:“实验性地质稳定装置,原型机,1968年封存。”
封存地点,写的是“华东地区,备用场地三号”。
备用场地三号……如果就是东河谷,那今天挖到的方形物体,很可能就是TS-07。
一个埋在地下五十多年的实验装置。
陆教授合上电脑,走出帐篷。夜空中星河璀璨,山风寒冷。
如果那真是TS-07,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问题。按照记录,所有原型机都应该在七十年代初集中销毁。为什么这台会被埋在这里?是遗漏,还是故意?
还有更关键的问题——五十年过去了,它还在工作吗?
今天钻探时的那阵嗡鸣,是它被触发的反应吗?
陆教授望着黑暗中东河谷的方向,心里有了决定。明天,他得再下去一趟。不管底下是什么,都得亲眼看看。
而在东河谷地底,九米深处,那个锈蚀的方形金属箱里,某个沉寂了半个世纪的电路,因为白天的震动,某个休眠的继电器,轻轻跳合了一下。
箱体内部,一个红色的小灯,闪烁了一次,又熄灭了。
监测系统里,一条尘封了五十年的状态记录,被更新了:“外部扰动检测——一级。”
第二天清晨,东河谷雾气弥漫。
陆教授团队早早到了钻孔点。设备重新架设,但今天多了几样新东西——一台小型通风机,一套气体检测仪,还有一套救援绳和安全带。
“底下空气可能有问题。”何博士检查着设备,“五十年没通风,说不定有有毒气体或者缺氧。”
陆教授点头:“先通风半小时,检测合格再下去。”
通风机的嗡嗡声在山谷里回荡。小陈在远处的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他今天的位置更隐蔽,藏在了一片灌木后面。
昨晚林薇给了他新指令:重点记录他们从底下取上来的所有物品,特别是任何带编号或标志的东西。
通风结束后,气体检测仪显示正常。氧气含量略低,但还在安全范围。没有检测到常见的有毒气体。
“我下去。”陆教授说。
“教授,还是我来吧。”一个年轻男学生站出来,“我体型小,更方便。”
陆教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钻孔口径,点头:“好。小刘,你下去。记住,任何情况,安全第一。发现问题立刻拉绳。”
小刘穿戴好安全装备,头戴摄像头和头灯,腰上挂着工具包。他在洞口试了试通讯器:“听得到吗?”
“清晰。”地面上的何博士回答。
小刘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慢慢降入孔洞。
摄像头传回实时画面。开始是粗糙的孔壁,到八米左右,出现那层灰色材料。穿过材料层,下方出现一个狭窄的空间。
“到底了。”小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高度大概一米二,我得蹲着。地面是混凝土,有裂缝,长了些苔藓类的东西。”
头灯照亮四周。空间不大,约三米见方。四角有钢筋支柱,锈蚀严重。一侧墙壁上有金属架子,但已经垮了一半。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碎裂的玻璃容器、锈成团的金属件、还有一些黑色的、像是绝缘材料的碎块。
“看左前方角落。”陆教授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摄像头转向。角落里,那个方形的金属箱子半埋在碎石里。箱体表面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军绿色漆面。正面有个面板,上面有几个旋钮和指示灯,玻璃罩已经碎裂。
最显眼的是面板下方的一行钢印编号:TS-07。
“就是它。”陆教授在地面低声说。
小刘靠近箱子。尺寸不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高。箱体很重,他试了试,一个人搬不动。箱盖是铰链式的,但锁扣锈死了。
“能打开吗?”何博士问。
“我试试。”小刘从工具包里取出撬棍和润滑油。他先往锁扣处喷了润滑油,等了片刻,然后用撬棍小心地撬动。
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试了几次,锁扣松动了。小刘用力一撬,“咔”一声,锁扣弹开。
他放下撬棍,双手抓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抬。
箱盖很沉,但铰链还能动。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箱盖被掀开了。
头灯照进箱内。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仪器,而是……一个金属框架,框架里固定着十二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容器大约手臂粗细,三十厘米长,里面充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些暗红色的、像是结晶体的东西。
每个容器底部都连着电线,电线汇集到箱体底部的一个黑色金属盒里。金属盒表面有几个仪表,指针都停在零位。
但最奇怪的是,所有玻璃容器都是完好的。五十多年过去了,密封依然完好,液体没有泄漏,里面的结晶体也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小刘问。
地面上一片寂静。陆教授盯着屏幕,脸色凝重。何博士快速拍照记录。
“把编号拍清楚。”陆教授说,“还有容器里的东西。”
小刘调整摄像头,给每个容器都拍了特写。透过玻璃和液体,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结晶体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细微的棱面反光。
“像是某种矿物标本。”何博士判断,“但为什么要泡在液体里保存?”
陆教授没回答。他想起TS系列装置的用途描述:“实验性地质稳定装置”。
如果这些容器里的东西,是某种“地质稳定”的核心组件呢?
“小刘,看看箱体内部有没有文档或标签。”他说。
小刘仔细检查箱内。在金属框架的侧面,他找到了一块锈蚀的金属铭牌。擦掉灰尘,上面刻着几行字:
“TS-07原型机
地质谐振稳定单元
样本类型:X-3结晶复合体
封存日期:1968.11.23
警告:不可震动、不可倾斜、不可暴露于强磁场”
样本类型:X-3结晶复合体。陆教授没听说过这个名称。
地质谐振稳定单元……他好像在哪份老资料里见过类似的描述,但记不清了。
“教授,要取一个样本上来吗?”小刘问。
陆教授犹豫了。铭牌上明确警告“不可震动、不可倾斜”。但如果不取样,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先拍完所有角度的照片。”他说,“然后……取一个容器。动作要轻,保持水平。”
小刘小心地解开固定容器的卡扣。容器比预想的沉,他双手托住,慢慢从框架里取出来。液体在玻璃管内微微晃动,里面的暗红色结晶体跟着漂移。
就在这时,箱体底部的那个黑色金属盒,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个原本停在零位的仪表指针,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向了刻度“1”。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声音?”地面上的何博士问。
小刘看向金属盒:“好像是……某个仪表启动了。”
他把容器小心地放在地上,凑近看那个金属盒。盒体侧面有个小窗口,里面是指示灯。刚才还全灭的指示灯,现在有一个亮起了微弱的绿色。
“有指示灯亮了。”小刘报告。
陆教授心里一沉。装置还在工作?或者说,被激活了?
“立刻把容器放回原处!”他命令。
小刘赶紧照做。但当他把容器放回框架,重新卡好卡扣时,金属盒上的指示灯并没有熄灭。反而,第二个指示灯也亮了起来。
接着,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传来了极其微弱的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低频率的振动,持续不断,像是巨型马达在远处运转。
“先上来!”陆教授喊道。
小刘不敢耽搁,抓住绳索。地面的人开始拉绳。
就在小刘上升穿过那层灰色材料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教授,地面在裂!”他对着通讯器喊。
“快拉!”陆教授的声音也急了。
小刘被快速拉出孔洞。他刚落到地面,就听见地下传来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和昨天钻探时听到的一样,但这次更响,更持久。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渐渐减弱,消失。
山谷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但钻孔周围的地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
何博士拿着气体检测仪靠近,数值正常。她又用地质锤敲了敲裂缝边缘,混凝土酥脆,一敲就碎。
“
陆教授走到钻孔边,往下看。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那个TS-07箱子,还在
但它已经被激活了。或者说,被他们激活了。
“今天到此为止。”陆教授做出决定,“所有人撤回营地。设备留在这里,但不要靠近钻孔。”
“教授,那箱子……”
“先不管。”陆教授脸色很难看,“我需要查些资料。”
团队开始收拾。小陈在山坡上拍下了全过程。特别是地面裂缝的特写,以及团队撤离时的紧张气氛。
他悄悄把消息发给了林薇。
消息只有一句话:“他们挖到了一个还在工作的老设备,好像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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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一个项目会议。她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对参会的人说,“具体方案下次再议。”
等所有人离开,她立刻拨通了黄平的电话。
“师尊,东河谷那边出状况了。”她把小陈汇报的情况说了一遍,“一个五十多年前的实验装置,被他们激活了。现在地面开裂,具体情况不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TS-07……地质谐振稳定单元……”黄平轻声重复这两个词,“我知道那是什么。”
“您知道?”
“很多年前,我在一份很老的内部资料里见过。”黄平的声音很平静,“那是冷战时期,几个国家秘密进行的一项研究。目的是通过人工制造特定频率的震动,来‘安抚’地壳活动,减少地震风险。原理是利用某种特殊矿物结晶体的谐振特性。”
“所以那箱子里的玻璃容器……”
“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那种矿物标本。浸泡在特殊液体里,维持其活性。”黄平顿了顿,“但那个项目早就终止了。因为实验发现,那种谐振不仅会影响地质,还会……干扰其他东西。”
“干扰什么?”
“说不清。当时的报告用词很模糊,只说‘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次级效应’。所有原型机都被要求销毁或永久封存。”
林薇心里一紧:“所以东河谷底下那台,是漏网之鱼?”
“看来是。”黄平说,“而且它现在被激活了。”
“会有危险吗?”
“暂时不会。那种装置的功率不大,主要影响范围也就几百米。但……”黄平停顿了一下,“如果它持续运转,可能会和周围的地脉产生耦合。特别是,我们现在福地的地脉已经苏醒。”
林薇明白了:“会干扰福地?”
“有可能。也可能……产生别的反应。”黄平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得想办法让它停下来。”
“怎么停?我们的人不能直接介入。”
“不用我们介入。”黄平说,“陆教授他们自己就会想办法。那个装置现在不稳定,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们可以‘帮’他们一点。甲寅那边最近在研究福地外围的地气流动规律,让他做个简单的模型,预测一下如果那个装置持续震动,可能会对周边地质产生什么影响。然后……通过合适的渠道,把这个预测‘漏’给陆教授团队。”
林薇懂了:“让他们自己得出‘必须停掉装置’的结论?”
“对。而且要快。”黄平说,“那东西运转越久,不确定因素越多。”
挂掉电话,林薇立刻联系了黄甲寅。黄甲寅正在灵枢镜前监测那四个脉动点——从昨晚开始,四个点的脉动强度都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而且出现了新的谐波分量。
听完林薇转达的情况,黄甲寅脸色严肃。
“师尊说得对。那个TS-07的震动频率,和我们监测到的外围脉动,有部分重叠。如果持续下去,可能会产生共振。”他调出数据图,“我现在就做模拟推演。”
“要多久?”
“两小时。”
“尽快。”
林薇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秋日的阳光很好,但她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山里埋着的东西,开始苏醒了。而第一个发现它的人,恐怕还没意识到,他们打开的,可能不只是一个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