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生死一线(2/2)
林秀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已无力再抵挡这样的攻击。难道,今天真的要陨落于此?
不!绝不!
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动用的底牌!
那是师尊夏无极留给她的,那枚古朴的、刻有“天工”二字的天工令!师尊曾说,此令是开启“约定”的钥匙,也蕴含着一次保命的机会。但她一直无法主动激发,更不知其威能如何,甚至担心贸然动用,会引来更大的因果和麻烦。
但此刻,生死一线,已顾不得许多了!
她心念一动,就要沟通储物袋中的天工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嗡——!!!”
一股宏大、浩瀚、仿佛能镇压天地、定鼎山河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碧波岛中心的方向,轰然降临!这股威压,比玄袍男子那半步元婴的威压,更加磅礴,更加凝实,更加……高高在上!如同神只俯瞰人间!
紧接着,一道清朗、平静,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碧波岛上空:
“何方宵小,敢在本座辖地,行此鬼蜮之事,伤我碧波岛贵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岛上每一个修士的耳中,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玄袍男子脸色骤变,豁然转头,看向碧波岛中心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元婴修士?!这碧波岛,怎么会有元婴修士坐镇?!”
他感应到,那股威压的主人,绝非初入元婴,其修为之深,恐怕还在他之上!而且,那股威压中蕴含的浩大、堂皇、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息,分明是正道玄门的功法路数,对他这种修炼阴邪功法、甚至可能并非纯粹人族的修士,有着天然的克制!
是碧波岛请来的援兵?还是……一直隐藏在此地的老怪物?
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变数和威胁!他此行的目的是林秀英身上的秘密,若是引来元婴修士的注意,甚至动手,事情就复杂了,甚至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该死!”玄袍男子心中暗骂。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碧波岛,竟然隐藏着如此高手。看来,情报有误,或者……此岛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下方虽然重伤垂死、但眼神依旧倔强的林秀英,又感应到那股越来越近、越来越强大的元婴威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犹豫。
强行带走此女,势必与那元婴修士对上。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一旦交手,闹出太大动静,很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甚至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就此放弃,到嘴的肥肉飞了,他实在不甘心。天工剑、天一真水、开天剑意……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机缘!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那股元婴威压的主人,似乎已经锁定了他。
“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非英雄所为。”那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的金色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自碧波岛中心冲天而起,朝着悬崖这边,疾驰而来!速度之快,远超金丹修士的御空之术,显然正是那位元婴修士!
玄袍男子脸色再变,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深深看了一眼林秀英,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灵魂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漆黑遁光,朝着与金色遁光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茫茫大海的深处,急遁而去!临走前,他还不忘对着林秀英的方向,遥遥拍出一掌。
一道凝练的漆黑掌印,无声无息地穿过虚空,印向林秀英的胸口。这一掌,威力远不如之前的“空间塌陷”,但以林秀英现在的状态,若是被击中,也绝对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直接毙命。
然而,林秀英虽然重伤,灵觉犹在。在玄袍男子转身遁走的瞬间,她便已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催动了《凌虚剑诀》中记载的一门保命遁术——“水影遁”。
她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水光,如同炸开的水花,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每一道水光都带着她的一丝气息,真假难辨。
“噗!”
漆黑掌印击碎了其中一道水光,那道水光溃散,但并非林秀英的真身。她的真身,已借着水光炸开的掩护,朝着悬崖下方,那波涛汹涌的大海,一头扎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她的身影瞬间没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水遁?”远处,那道疾驰而来的金色遁光微微一顿,传来一声轻咦。显然,林秀英这手精妙的水遁之术,也让他有些意外。
他并未追击玄袍男子,似乎对那漆黑遁光兴趣不大。金色遁光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收敛,化作一名身穿月白道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髯飘飘、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悬浮在悬崖上空。正是碧波岛真正的主人,也是岛上唯一的元婴期修士——云崖真人。他常年隐居于岛心禁地闭关,若非今日林秀英与玄袍男子交手动静太大,加上大岛主紧急传讯,他也不会轻易现身。
云崖真人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已成废墟的悬崖小院,又望向玄袍男子遁走的方向,眉头微皱。
“好精纯的阴煞魔气……此人所修功法,绝非善类。他为何要针对那位林小友?”他低声自语,又看向下方波涛起伏的海面,“那位林小友的水遁之术,倒也玄妙,似乎与上古水行一脉有些关联。只是她伤势极重,又强行催动遁术,恐怕……”
他略一沉吟,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散开,将悬崖附近的烟尘和海风抚平,同时一道隐晦的神识,如同水波般,悄然探入下方海域,追寻着林秀英残留的微弱气息和一丝丝淡蓝色的水行灵力。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
“竟是朝着‘归墟海流’的方向去了……倒是聪明。借助海流之力,不仅可以加速远遁,还能掩盖自身气息和踪迹。只是那‘归墟海流’凶险异常,以她现在的状态……”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与此女并无深交,出手惊退强敌,已是看在她对碧波岛有恩,且身怀玄妙传承的份上。至于其生死造化,就看其自身的命数和手段了。
他又看了一眼玄袍男子遁走的方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显然对方也用了高明的隐匿遁术。
“罢了,多事之秋。”云崖真人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了岛心禁地。只留下悬崖边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渐渐平息的海浪,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战。
碧波岛,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暗流,似乎从未平息。
……
冰冷,刺骨,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林秀英坠入海中后的唯一感受。海水仿佛化作了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刺入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剧痛几乎让她昏厥。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如同断裂的河道,神魂更是疲惫欲裂,连维持最基本的意识都变得异常艰难。
但求生本能,让她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她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凭借着最后一丝对水行的微弱感应,以及《凌虚剑诀》中对水流的理解,操控着残破的身体,如同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朝着记忆中海图标注的、碧波岛东南方向,那道名为“归墟海流”的、巨大而隐秘的深海潜流方向,拼命地“游”去。
不,不是游,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源自大海深处的吸力,缓慢地拉扯、拖拽着前进。
她不知道“归墟海流”具体通向哪里,只知道那是一道连接着碎星海深处、甚至可能通往其他海域的天然洋流,湍急、危险,但也正因为其狂暴和混乱,能最大程度地掩盖她的气息和踪迹,摆脱可能的追踪。
冰冷的海水,不断侵蚀着她虚弱的身体和神魂。鲜血从伤口渗出,在海水中晕开,引来一些嗅觉敏锐的低阶海兽,但它们刚一靠近,便被林秀英身上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天一真水气息和天工剑意所慑,惊惶逃窜。
时间,在黑暗和冰冷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林秀英的意识,在剧痛、寒冷和疲惫的轮番冲击下,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越来越微弱。
“不能睡……不能放弃……”她一遍遍在心中默念,咬破早已麻木的舌尖,试图用更剧烈的疼痛刺激自己。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仿佛要彻底将她吞噬。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唯有丹田深处,那几乎沉寂的青萍剑胚,以及黯淡无光的天工剑,还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暖意,如同黑夜中最后的两点星光,支撑着她不彻底沉沦。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许多画面。青阳城林家的惨案,火光与鲜血……落霞坡夏师尊的谆谆教诲……古战场的地宫,天工剑的传承……黑风峡的杀伐,碎星城的暗流……阴风涧的潭底,凌虚子前辈的牺牲……碧波岛的雾锁,黑礁洞的封魔……还有,刚刚那玄袍男子冰冷无情的眼神,和那毁天灭地的“空间塌陷”……
恨吗?恨!不甘吗?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这条路,太难了。仇敌如云,前路未卜,步步杀机。自己真的能走下去吗?真的能找到真相,报仇雪恨,完成师尊和前辈们的嘱托吗?
意识,越来越模糊。冰冷的海水,仿佛变成了温暖的床铺,诱惑着她放弃挣扎,沉沉睡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永恒的黑暗之时——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那残破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柔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包容气息的水流,轻轻包裹、托起。
这股水流,与冰冷刺骨的普通海水截然不同,温暖、纯净,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和精纯到难以置信的水灵之气!水流之中,隐隐有玄奥的符文光影流转,散发出淡淡的、与“沧海”剑和天一真水之力同源,但更加高远、更加本源的意境。
是“归墟海流”吗?不,感觉不像。“归墟海流”狂暴混乱,而这道水流,却温顺平和,仿佛有灵。
紧接着,她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一点……光?
那光,并非来自海面,而是来自深不可测的海底。幽蓝、深邃、柔和,如同海底的明月,又像沉睡巨兽的眼睛。光芒之中,似乎有一座庞大、古老、布满斑驳海藻和珊瑚的……建筑轮廓?像是一座宫殿?又像是一座祭坛?看不真切。
那温暖的水流,似乎正是从那光芒所在之处流淌而来,轻柔地将她包裹、牵引,朝着那海底的光芒,缓缓沉去。
是幻觉吗?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此地真的隐藏着什么?
林秀英已无力思考。在温暖水流的包裹下,那股几乎要将她冻僵、撕裂的寒冷和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残破的身体,在温暖水流的包裹下,如同回归母体的婴儿,朝着那海底未知的幽蓝光芒,缓缓沉没、坠落。
深海,重归寂静。只有那一点幽蓝的光芒,在无边黑暗中,静静闪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