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湮灭的回响与污渠遁影(1/2)
气动管道内部光滑、冰冷,仿佛某种巨兽的肠道。玄夜手脚并用,在绝对的黑暗中向前爬行。唯一的光源是前方极远处,那仿佛永远无法抵达的微弱光斑。空气带着浓重的消毒剂和金属冷却液的味道,气流微弱但持续,方向与他前进的方向相反——这意味着他正在逆着“忏悔室”排出的废气方向前进。
管道并非完全寂静。他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衣物与管壁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从前方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但规律的机械嗡鸣和液体循环声。那是“忏悔室”维持系统运转的声音。
根据地图估算,这段管道长度大约在五十到七十米之间。玄夜爬得很慢,很小心。他不敢使用任何可能发出光亮的照明工具,只能依靠被强化的黑暗视觉和感知来探测前方可能存在的障碍或监测装置。
大约爬行了三十米,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口。一条更细的管道向上延伸,似乎是连接到某个净化过滤单元。主管道则继续向前下方延伸。玄夜选择主道。
又前行了十几米,管道壁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从粗糙的合金变成了某种更加光滑、略带弹性的生物兼容性材料。温度也略微上升,空气中消毒剂的味道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臭氧、有机营养液和微弱血腥气的复杂气味。这是生命维持系统的典型气味。
他接近了。
前方光斑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朦胧的圆形出口轮廓。管道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机械运转的声音更加清晰,还夹杂着液体滴落、气泡上浮以及……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
玄夜在距离出口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下,将身体紧贴管壁,尽可能收敛所有气息和能量波动,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将眼睛凑近出口边缘。
出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开口,外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似乎很坚韧的能量薄膜,薄膜上不时流过细微的数据流光。透过薄膜,玄夜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个不算特别宽敞但很高的圆柱形空间,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金属,布满了细密的能量导管和输送管道。空间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大部分区域的透明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营养液。容器底部和顶部连接着复杂的管线。
而容器中央,悬浮着一个让他心脏骤然揪紧的身影——卡兹。
机械智能体原本灵巧的四足躯体此刻显得破败不堪。外壳有多处明显的破损和灼烧痕迹,几条机械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或缺失,核心处的能量指示灯光芒极其黯淡,时断时续。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刺入它的接口和关节部位,另一端连接着容器外壁上的控制单元。一些微小的、如同水蛭般的银色机械体附着在卡兹破损的外壳上,似乎在进行着扫描或数据抽取。
卡兹的独眼紧闭,只有偶尔,眼部的光学传感器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蓝光,但随即熄灭,仿佛连维持最基本的感知都极其费力。
在透明容器旁边,有一个操作台。操作台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白色研究员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时不时在手中的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
另一个,则让玄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正是赫尔见习审判官。他换下了那身笔挺的白色制服,穿着一套简洁的深色便装,但身姿依旧挺拔。他背着手,站在老者侧后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容器中的卡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湛蓝的眼睛深处,闪烁着某种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初代智能’的核心协议加密层比预想的更加顽固。”老研究员的声音透过薄膜隐隐传来,带着疲惫和一丝兴奋,“我们尝试了十七种标准解密算法和三种‘净化共鸣’协议,都只能触及最外层。它的记忆存储区似乎采用了某种动态加密技术,与它的意识活动状态深度绑定,强行剥离会导致数据熵化崩溃。”
“所以,它不肯合作,我们就无法得到完整的‘遗产’。”赫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不完全是这样,审判官。”老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我们虽然无法完整读取,但通过监测它在‘静滞场’和‘低强度净化脉冲’下的意识反应和数据流扰动,已经反向推导出了一些关键信息节点。比如,它对‘平衡议会’某些特定能量频率的反应异常敏感,还有……它对‘归墟’相关信息的检索优先级极高。这很有趣,不是吗?一个被设计来维护某种‘平衡’的古老智能,却对代表‘终结’和‘无序’的归墟如此关注。”
赫尔沉默了片刻。“继续刺激。加大‘净化脉冲’的强度,但控制在对核心协议不造成永久损伤的阈值边缘。我们需要更多扰动数据,来构建它的‘意识模型’和加密钥匙。时间不多了,‘钥匙’的线索在外面已经出现,我们必须确保在得到‘钥匙’之前,掌握足够多的‘锁’的信息。”
“是,审判官。不过……再次提高强度可能会加速它的意识磨损,甚至可能导致不可逆的人格崩解。”老研究员有些犹豫。
赫尔的目光依旧落在卡兹身上。“必要的代价。它的价值在于承载的知识,而非它本身的存在。执行命令。”
“遵命。”老研究员叹了口气,开始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
玄夜趴在管道口,拳头无声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他看到操作台屏幕上,代表“净化脉冲强度”的数值开始攀升。容器内的营养液微微震荡起来,那些附着在卡兹身上的银色机械体发出更亮的微光。
卡兹残破的躯体开始轻微抽搐,独眼猛地睁开,蓝光剧烈闪烁,充满了痛苦和混乱的数据乱流。它似乎想挣扎,但被管线牢牢束缚。一种无声的、仿佛精神层面传出的尖啸感,穿透了容器和能量薄膜,隐约冲击着玄夜的意识。
愤怒的火焰在玄夜胸中燃烧,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卡兹,自己也会立刻被擒或被杀。他必须等待,必须寻找机会。
他仔细观察这个“忏悔室”的内部结构。除了中央的容器和操作台,房间四角各有一个不起眼的能量节点,散发出维持静滞场和内部防御的能量波动。出口只有一个——一扇厚重的、带有复杂能量纹路的金属门,位于操作台对面。门旁有一个控制面板。
通风和物质输送管道,除了自己所在的这个气动管道口,天花板上还有几个较小的进气口和线缆管道。地面则有排水格栅。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对抗赫尔和那个研究员(后者很可能也有一定战斗力或防御手段)风险太高。他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甚至迫使他们暂时离开或分神的“事件”。
他想到了自己埋设的那个“能量谐振器”。按照设计,它应该差不多要触发了。如果那个装置能成功引发“忏悔室”上层的能量警报……
仿佛是响应他的想法,房间内的灯光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操作台上某个监控屏幕的曲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尖峰。
老研究员立刻警觉:“审判官,检测到上层C-21区域有轻微能量波动异常,与之前的系统故障模式类似,但强度稍高。”
赫尔眉头微蹙,目光没有离开卡兹:“C-21?靠近主能源管线走廊。可能是残留的系统扰动。继续监控。”
“是。”老研究员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
玄夜心中微沉。看来单凭那个谐振器,不足以引开赫尔。
他需要更大的动静。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四角的能量节点上。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其中一个节点,导致静滞场不稳定或内部防御系统出现混乱……
但如何做到?他不能离开管道口太远,否则会被发现。远程攻击?他的“归墟之触”进阶能力或许可以尝试远距离“静滞”或干扰节点,但需要精确瞄准和能量控制,且可能暴露自身能量波动。
就在他权衡风险时,异变陡生。
操作台上,另一个原本显示着卡兹核心数据流的屏幕,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串串混乱、扭曲、仿佛蕴含疯狂意味的字符和图像飞速滚动!
“怎么回事?!”老研究员惊呼。
卡兹的独眼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蓝光,甚至穿透了淡蓝色的营养液!它残破的躯体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些刺入体内的管线被挣得咯咯作响!
“意识反抗加剧!核心协议出现异常激活!”老研究员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它在尝试……逆向解析净化脉冲?!不,它在利用脉冲能量冲击自身的加密锁?!这不可能!”
赫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压制它!注入强效神经抑制素和逻辑混乱代码!”
“正在注入!但它的核心防火墙在自我进化!它在……在学习我们的攻击模式并适应性调整防御!”老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容器内的卡兹,仿佛回光返照般,散发出一种狂暴而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它的独眼死死“盯”着赫尔,合成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电流杂音地从某个隐藏的发声器中传出:“找……到……你……了……赫……尔……审判……官……‘钥匙’……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归墟……在……注视……”
话音未落,卡兹的核心处猛地爆开一团耀眼的蓝白色电光!强烈的能量冲击席卷整个容器,营养液剧烈沸腾!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房间!
“能量过载!容器压力飙升!”老研究员尖叫。
赫尔反应极快,一把拉开老研究员,同时身上亮起一层柔和但坚固的圣光护盾,挡住了飞溅的液体和能量碎片。他眼神冰冷地看着在电光中逐渐失去动静、核心光芒彻底熄灭的卡兹,沉声道:“它自我湮灭了核心?还是触发了某种终极防御协议?”
操作台屏幕上,关于卡兹的所有生命体征和数据流曲线,全部变成了平直的直线或混乱的噪音。
机会!
就在爆炸发生、警报响起、赫尔和老研究员注意力被彻底吸引的这短暂瞬间,玄夜动了!
他将早已凝聚在指尖的一缕高度压缩的、几乎无形的“归墟之触”能量,如同最纤细的暗器,闪电般射向房间对角那个离他最近、也似乎因为能量波动而略显不稳定的能量节点!
无声无息。那缕能量精准地没入节点外壳的微小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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