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影初现（1/2）

地月之间的晨昏线在静海表面缓缓推移，像一把烧红的刀刃切开黑暗。月球的白昼来了。

对月球而言，“白昼”意味着太阳直射下月表温度在几小时内从零下150摄氏度飙升至零上120摄氏度。对绝大多数生命形式来说，这是从极寒地狱跳入熔炉的过程。但对此刻潜伏在裂缝浅层的玄夜而言，白昼还意味着另一重更紧迫的危险——

暴露。

“光学暴露”

“王……光线……刺眼……”

第一只子虫的思维波动传来，带着本能的畏惧。它们甲壳上的感光细胞虽然原始，但足以感知到从裂缝边缘渗入的、比之前强数百倍的光照。

玄夜早已通过共享的视野“看到”了外界：原先漆黑的月面正迅速被刺目的白光覆盖，每一粒月尘都在反射阳光，整片区域亮如白昼。更关键的是，人类那个名为“广寒宫三号”的轨道站，此刻必然开启了高分辨率光学镜头，正一寸寸扫描这片区域。

“深潜。”玄夜果断下令，“裂缝向下还有三十米深度，底部温度受地热影响，能维持在零下50度左右。”

十二只子虫立刻响应。它们用前肢扒住岩壁，身体贴紧月壤向下蠕动。这是星尘噬灵虫的本能动作——在母星环境中，它们也经常需要躲避恒星耀斑的直射。

但这次不同。

就在玄夜最后一个离开浅层时，他通过残留神念“听”到了来自轨道方向的微弱信号——那是定向高频扫描束穿透月壤时的涟漪，精准地扫过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人类在找他们。

而且用的是能穿透表层月壤的合成孔径雷达。

“加速。”玄夜的意念带上了一丝紧迫。

“玉兔九号的追踪”

二十公里外，玉兔九号巡视器正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向坐标点逼近。

控制中心内，林雨霏盯着传回的画面。巡视器的六台高清摄像头覆盖了360度视野，激光雷达正在构建地形三维模型。屏幕上，代表“异常能量波动”的红点已经熄灭——目标似乎停止了活动，或者……转移了。

“托马斯，调整扫描模式。”林雨霏快速下令，“启动热成像，搜索温差异常区域。如果那东西是活的，它需要维持基础代谢，就一定会和周围环境有温差。”

“正在切换……热成像启动。”托马斯敲击键盘，“等等，有发现！”

热成像画面中，静海表面是一片均匀的深蓝色（极低温），但在他们关注的裂缝区域，出现了一条微弱的“暖流带”——从裂缝口向下延伸，温度梯度比周围高0.2到0.5摄氏度。

虽然差异极小，但在零下一百多度的背景下，这0.5度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明显。

“它往深处去了。”林雨霏瞳孔微缩，“启动钻探单元备用镜头，对裂缝内部进行窥探。”

玉兔九号顶部的机械臂缓缓展开，末端探出一根直径三厘米的柔性光纤探头，像蛇一样向裂缝深处探去。

“裂缝迷宫”

玄夜感知到了上方的震动。

不是地质活动，而是机械装置插入岩层的规律震动。频率固定，力道精准——人类在探查裂缝内部。

“分散。”他立刻改变策略，“子虫一至六号，向左支岔道移动。七至十二号，向右。朕居中策应。”

网络瞬间执行命令。十二只子虫分成两队，钻进裂缝两侧更狭窄的岔道。这些岔道是亿万年前月壳应力形成的天然迷宫，宽度仅容虫躯通过，人类探头绝无可能进入。

玄夜自己则留在主通道，面向震动来源。他缓缓调动体内微薄的金元素能量，在甲壳表层形成一层极薄的反射膜——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伪装。反射膜会将他体表温度完美匹配周围岩壁，在热成像中“消失”。

光纤探头下探到十五米深度时，玄夜“看”到了它的镜头：一个发着冷光的圆环，内部是复杂的透镜组。

人类的眼睛。

探头缓缓旋转，扫描四周。玄夜纹丝不动，连思维波动都压制到最低。他前世作为神帝，最擅长的就是隐匿气息——虽然现在只剩皮毛，但对付这种机械造物，足够了。

三十秒后，探头开始回缩。

但玄夜没有放松警惕。他“听”到了更细微的震动——探头在回缩途中，每隔半米就释放一次超声波脉冲。这是三维建模的常用手段，人类在构建裂缝内部结构图。

“他们要地图。”玄夜立刻明白，“一旦地图完成，就会派遣更灵活的探查设备，甚至……载人。”

必须立刻离开。

等探头完全收回，玄夜向子虫们发出集合指令。十二道思维波动从岔道中涌回，但这次，回应只有……九道。

少了三道。

“第一次减员”

“子虫三号、八号、十一号，报告位置。”玄夜重复指令。

沉默。

他立刻通过网络感知那三只子虫最后的位置。意识连接没有中断，但极其微弱——这是距离过远或生命力衰竭的征兆。

“留守原地，朕去查看。”玄夜命令剩余九只子虫，自己则迅速向左支岔道深处蠕动。

岔道比主通道更崎岖，岩壁布满尖锐的凸起。玄夜很快找到了原因：在岔道中段，一块从岩顶松脱的月岩堵住了大半通道，只留下边缘狭窄缝隙。子虫三号就被卡在缝隙中，下半身被月岩压住。

“王……动不了……”子虫三号的思维波动断断续续，“岩块……掉落时……没躲开……”

玄夜用前肢尝试推动月岩。这块岩石体积不大，约有人类拳头大小，但在月球六分之一重力下，对虫躯而言仍重如小山。他调动金元素强化前肢，甲壳边缘泛起微光，终于将岩石撬开一丝缝隙。

但太迟了。

子虫三号的下半身甲壳已完全碎裂，淡金色体液渗入月壤。它挣扎着想爬出来，但神经束显然已受损，动作僵硬而不协调。

“别动。”玄夜用神念稳住它，同时尝试调动木元素进行修复。然而他现在的修为，木元素只能催化微生物，无法修复复杂的甲壳结构。

子虫三号平静下来。它用仅剩的一只复眼“看”着玄夜，传递出最后一道清晰的思维：

“王……快走……人类……会来……”

然后生命波动迅速衰减，三秒后彻底消失。

玄夜僵在原地。

前世的记忆中，他曾签署过无数“军团减员报告”。那些报告上只有数字：某某战区损失兵力三千七百，某某舰队战损率百分之四十二。数字冰冷、精确，不附带任何情感。他批阅时甚至不会停顿，因为战争必然有牺牲，这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

但此刻，在他面前死去的不是数字。

是一只曾用体液反哺他伤口、曾在思维中传递“王要活着”的、有名字的子虫。

“三号……”玄夜低声念出这个他刚赋予不久的代号。

没有回应。网络中的那道意识链接，彻底熄灭了。

“第二、第三次减员”

玄夜强迫自己冷静。还有两只子虫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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