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永徽元年春祭,龙袍下的咸鱼(2/2)
门一关,他立刻原形毕露。
先是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十二旒冕冠——这东西重得他怀疑自己长了两个脑袋。然后解开龙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德!”
“奴婢在。”
“糖!快!”
王德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四块饴糖。这是他们主仆间的默契——但凡大典,必备糖,以防皇帝“低血糖”。
李承乾塞了一块进嘴,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整个人瘫坐在蒲团上,像条离水的鱼。
“这祭天……比上朝还烦。”他含糊不清地吐槽,“上朝还能坐着,还能插话。这祭天,站两个时辰,念两个时辰,跪两个时辰——朕的膝盖要是会说话,早骂娘了。”
王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道:“陛下,礼不可废……”
“朕知道不可废。”李承乾又塞了一块糖,“但能不能……精简点?比如念祭文,非得用那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文?朕刚才差点把‘风调雨顺’念成‘番薯要浇水’。”
窗外传来脚步声,大概是礼官等急了。李承乾赶紧坐直,把糖纸塞进袖袋,做出一脸庄严相。
但进来的是魏征。
老臣没行礼,径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陛下刚才的《劝农诏》,很好。”
李承乾一愣。
“祭文念得心不在焉,老臣看见了。”魏征话说得直白,“但那份劝农诏,字字实在,句句为民。百姓听懂了,感动了,这才是真正的‘祭天’——天子把百姓放在心上,天岂会不知?”
李承乾张了张嘴,竟不知说什么。
“只是陛下,”魏征话锋一转,“下次祭天前,可否把番薯种植指南先背熟?免得真念错了,老臣这张老脸没处搁。”
他说完,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李承乾坐在那儿,嘴里的糖慢慢化完。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是啊,他是皇帝。得在这套古老的仪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得在龙袍的重量下,记得自己是谁;得在祭文的拗口间,说出百姓能懂的话。
他重新穿好龙袍,戴正冕冠。推开殿门时,阳光正好洒在他脸上。
坛下的百官还在等候。远处的百姓还未散去。更远处,长安城的炊烟正袅袅升起,那些烟囱下,有无数个锅正在煮饭——也许就有番薯。
王珪迎上来,刚要开口,李承乾摆摆手:“朕知道,接下来是朝贺、赐宴。走吧。”
他走下斋宫台阶,龙袍的下摆再次拖过石阶。但这一次,他的脚步稳了许多。
祭天很烦,但有必要。因为它提醒每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你之上,还有天;你之下,还有民。在这天地之间,你担着什么样的责任。
当然,如果能边担责任边偷吃两块糖,那就更好了。
李承乾摸了摸袖袋里的糖纸,嘴角弯了弯。
永徽元年的春天,就这样开始了——在一个差点把祭文念成番薯种植指南的早晨,在一个皇帝偷偷啃完糖才敢面对百官的仪式后,在一份用大白话写成的劝农诏里。
而那些在祭坛下抬起头、眼睛亮起来的百姓不会知道,他们的皇帝此刻心里想的是:
晚膳一定要吃烤番薯。
加糖,多多的糖。
毕竟,祭天这么累,总得犒劳一下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