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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秋窗风雨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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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到天明时才渐渐歇了势头,却没完全停,只是化作细密的雨丝,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荣安里。空气被洗得格外清冽,带着泥土的腥气、荷叶的湿香,还有老墙根下青苔的微涩,沁人心脾。深吸一口,连肺腑都像是被涤荡过一般,凉丝丝的,却又透着一股温润的生机。

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槐树枝桠,还有两旁青瓦白墙的轮廓。水珠从屋檐上滴落,砸在水洼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然后慢慢扩散,与其他涟漪交融、消散,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荷池里的水面涨高了些,浑浊的池水泛着涟漪。枯荷梗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像老人青筋凸起的手臂,倔强地伸向天空。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圆滚滚的,随着风轻轻晃动,轻轻一碰就滚落下来,砸在水面上,又激起新的涟漪。

贾葆誉是被院子里的扫地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带着清晨特有的柔和。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脑子里却像被灌满了铅,沉甸甸的——昨晚一夜没睡好,周正明的威胁、网友的辱骂、张阿姨的眼泪、清沅颤抖的肩膀……一幕幕在眼前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天晴的清新,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看到林先生正拿着一把竹扫帚,慢慢清扫着地上的落叶和积水。

老人穿着一件厚厚的灰色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亮,棉袄上还沾着几点泥渍,显然是昨晚淋雨留下的。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每扫一下都要停顿片刻,腰弯得像一张弓,然后慢慢直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轻轻喘着气。扫帚划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像是在与这片土地低语。

“林先生,您怎么不多睡会儿?”贾葆誉连忙推开房门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老人手里的扫帚,“这些活让我来做就好,您快歇着。”

林先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他在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轻轻喘着气。“年纪大了,觉少。躺着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想着事,不如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扫扫地,心里也踏实些。”他看着贾葆誉清扫院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你看,这雨一停,天就亮了。”

贾葆誉一边扫地,一边点头。他把落叶扫成一堆,槐树叶枯黄干燥,边缘卷翘;荷叶被雨水泡得发软,颜色暗沉,贴在地上,像一张张被遗弃的信笺。他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荷叶,叶面上还残留着几道清晰的叶脉,像老人手上的皱纹。他把荷叶放在石桌上,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清沅也醒了。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显得有些慵懒,却格外清秀。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深色外套,走到林先生身边,轻轻披在他身上,又仔细地帮他拉了拉领口,把围巾也系得紧了些。

“林先生,早上凉,您多穿点,别着凉了。您昨天淋了雨,要是感冒了可就不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哎,好,好。”林先生点点头,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清沅,你真是个好孩子,比我家那小子还贴心。早饭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煮点粥,暖和暖和身子。”

“不用了林先生,我来吧。”清沅笑着说,笑容像清晨的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我昨天买了点小米和红枣,给大家煮小米红枣粥,补补身子。您坐着歇会儿,我去厨房忙活。”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淘米的“哗哗”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水壶里水受热后发出的“咕嘟”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让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温暖。贾葆誉停下扫地的手,站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的声响,心里也渐渐暖了起来。

宁舟和李奎也陆续来了。宁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没睡。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文件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上面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他走到贾葆誉身边,压低声音说:“小贾,我昨晚整理了一下我们收集的证据,还有周正明伪造文件的疑点。比如那份所谓的‘历史规划图’,上面的公章样式和当时的标准不符,还有签名的笔迹也有问题——你看这里,‘规划局’三个字的写法,和同期其他文件上的笔迹明显不一样。”

他指着文件上的一处签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今天我想去找找陈教授,看看他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些更有影响力的媒体,把这些疑点曝光出去。普通媒体不敢碰,国家级的或许有办法。”

李奎也点了点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热血。他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眉头紧锁,像是在关注着什么。“我今天也去网上多发布一些澄清内容,虽然可能会被水军压下去,但总能让一些人看到。对了,我还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同学,他们都是做自媒体的,粉丝量还不少,说不定能帮我们转发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刚才有个同学回复我,说他认识一个做深度调查的记者,专门报道这类民生事件,说不定愿意帮我们。我已经把我们收集的资料发给他了,等他回复。”

贾葆誉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感激。他拍了拍宁舟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路上小心。”

林先生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杯里是昨晚剩下的荷叶茶,已经凉了,他却不在意,喝了一口,然后轻声说:“孩子们,慢慢来,不急。”

早饭做好了。清沅端着一个大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砂锅里的小米红枣粥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粥熬得很软烂,小米的清香混着红枣的甜香,让人闻着就有了食欲。她还炒了一盘青菜,青菜翠绿欲滴,上面淋着几滴香油;腌了一碟咸菜,咸菜色泽金黄,看着就爽口。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慢慢喝着粥。粥的温度刚刚好,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清沅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了一勺,然后自己才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张阿姨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篮子刚蒸好的包子,包子还冒着热气,白色的包子皮上印着淡淡的褶皱,看起来就很好吃。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眼尾有些浮肿,显然是昨天受了委屈还没完全平复,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

“来,孩子们,吃点包子。我早上起来蒸的,还热着呢,刚出锅的,你们尝尝。”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纱布,一股浓郁的葱香肉香扑面而来。

“谢谢张阿姨。”大家连忙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里面是葱香肉馅,肉质鲜嫩,葱香浓郁,好吃极了。

“张阿姨,您身体好些了吗?昨天受委屈了。”清沅放下手里的包子,关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心疼。

张阿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她拿起一个包子,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里暖着:“好多了,谢谢清沅关心。昨天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想想,我们也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守住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坚定:“他们越是打压我们,我们就越要坚持下去,不能让他们得逞。我活了六十多年,就在这荣安里住了六十多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舍不得。”

大家都沉默了,只是默默地喝着粥,吃着包子。石桌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却让彼此的心靠得更近了。

吃完早饭,宁舟和李奎就出发了。宁舟要去找陈教授,李奎则要去网吧发布澄清内容。他们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让水洼里的倒影更加清晰。

贾葆誉背着相机,想出去拍一些荣安里的照片。他知道,无论荣安里最终的命运如何,这些照片都将成为他们最珍贵的回忆。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林先生和清沅,林先生正坐在石凳上喝茶,清沅则在收拾碗筷。

“我出去走走,拍点照片。”贾葆誉说。

“我跟你一起去。”清沅放下手里的碗筷,连忙说道。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贾葆誉,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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