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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暗计露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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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凑过来,接过纽扣,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奎”字,脸色更沉了,连嘴唇都抿得发白:“这是我去年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买的夹克上的纽扣。那夹克是灰颜色的,跟他昨天穿的一模一样,他一直穿着,没换过。”他攥紧纽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没想到……他真能干出这种事。我以为他就是抱怨几句,没想到他真的来毁苗!”

“走。”老李说完,转身就往巷外走,铁锹扛在肩上,脚步快得很,在雾里撞出一道道痕,像要把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出来。宁舟跟在他后面,手里捏着那枚纽扣,凉得硌手,边缘的棱角蹭得指尖发疼。贾葆誉和清沅也跟了上来,苏棠拎着水壶,走在最后,脚步慢得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荷池里的断苗,眼里的泪还没干。

巷外的雾比巷里淡了些,能看见工地的铁皮房,灰蒙蒙的,像块脏抹布。李奎背着个蓝色的工具包,正往荣安里的方向走,脚下的斜纹胶鞋沾着厚厚的红褐土,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脚踝上也沾着泥,还带着点划痕,像是被工地的铁丝勾的。他看见老李和宁舟一行人,脚步顿了顿,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夹克的领口,像是在藏什么。

“叔,你……你怎么在这儿?”李奎的声音有点干,像被砂纸磨过,说话时还咽了口唾沫,眼神不敢跟老李对视,只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就是路过,想再跟你说说借钱的事……”

老李把手里的纽扣往李奎面前一递,纽扣上的“奎”字在雾里泛着冷光,他的声音像结了冰,没有一点温度:“这是你的吧?荷池里的三株苗,是你折的?你借不到钱,就来毁荷池的苗,你良心过得去吗?”

李奎的脸一下子白了,比巷里的雾还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攥紧工具包的带子,指节泛白,指缝里都渗出血丝,却还是嘴硬:“我……我没折苗!这纽扣是我昨天在工地丢的,不知道怎么会到你手里……荷池的苗跟我没关系,你别冤枉人!”

“冤枉你?”贾葆誉从后面走过来,把相机屏幕怼到李奎眼前,照片里的鞋印清清楚楚,连纹路里的沙粒都能看见,“这鞋印,跟你的胶鞋一模一样,连鞋底磨损的地方都分毫不差。盆土上的红褐土,跟你裤脚上、工具包上的土,也是一个色。你还想狡辩?要不要咱们去工地,找你工友问问,昨天凌晨你去哪儿了?”

李奎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看老李手里的纽扣,肩膀一下子垮了,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都蔫了下来。他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哭腔:“我……我就是气不过。昨天你不借我钱,还说我‘游手好闲,不如荷苗有用’,我一时糊涂,就想折几株苗,让你着急,让你知道荷苗也不是那么金贵……我没想到会把苗弄成这样,我以为折了还能长……”

宁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比巷里的雾还冷,一字一句都像敲在李奎的心上:“前阵子荷苗被撒了硫磺粉,清沅熬了两个通宵查资料,眼睛都熬红了;苏棠每天天不亮就来荷池,用软布一点一点擦苗叶上的硫磺粉,手冻得裂了口,渗出血来也没停;张叔一把年纪,每天拄着拐杖来荷池转好几圈,就怕苗出什么事。这苗不是草,是巷里所有人的念想,是我爹当年守着的东西。你折的不是苗,是人心。”

周围的街坊慢慢围了过来,都是听见动静从家里出来的。张叔摇着那把旧蒲扇,扇面拍在手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在雾里听着格外有分量:“小伙子,人穷志不能短。有难处可以跟街坊们说,大家能帮就帮,可你不能用这种阴损法子害荷池!你叔为了补之前撒硫磺粉的错,天天来荷池松土浇水,手都磨出了茧子,你倒好,往他心上捅刀子,往咱们荣安里所有人的心上捅刀子!”

“是啊,太过分了!”张婶也跟着说,手里的菜篮往地上一放,“荷池是咱们巷的根,你怎么能这么糟践!”

“赔苗!必须赔!”街坊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奎的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滴在地上的红褐土里,晕开一小圈湿痕。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带着悔意:“我错了……我不该折苗,不该用这种法子气我叔……我赔,我现在就去把苗扶起来,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直到它们活过来。要是活不过来,我就赔新的苗,赔多少都愿意!”

老李看着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有失望,有心疼,还有点无奈。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赔不是嘴上说的,也不是赔几株苗就能完的。往后你每天早上来荷池帮忙,松土、浇水、除草,把折了的苗好好养护着。要是这些苗活过来了,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要是活不过来,或者你再敢动歪心思,我就没你这个侄子,你也别再踏进荣安里一步。”

李奎连连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泪还在往下淌,却带着点释然:“我一定来!每天都来!我会好好护着苗,再也不犯错了!要是苗活不过来,我任凭你们处置!”

众人跟着李奎回到荷池。他蹲在棚架下,先伸手碰了碰断苗的茎秆,又飞快缩回去,像是怕碰碎了。清沅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从石墩上拿起一把小竹耙,递到他手里,声音轻了些,没了刚才的哭腔:“松土要顺着根的方向,竹耙齿别插太深,不然会伤着须根。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用井水,要晒温了再浇,不然水温太低,苗会受刺激,更难活。”

李奎接过竹耙,指尖碰了碰清沅的手,又飞快缩回去,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开始松土,动作慢得很,竹耙齿插进土里,只敢没过半截,每扒一下都要顿一顿,眼睛盯着盆土,生怕再碰伤苗根。雾渐渐散了,阳光透下来,落在他的背上,也落在断苗的伤口上,像是在慢慢愈合。

贾葆誉举着相机,对着李奎松土的背影拍了张照。镜头里,李奎的胶鞋沾着泥,却稳稳地踩在盆土旁,没有再碰伤一株苗;清沅蹲在旁边,指着盆土,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脸上没了刚才的怒气;苏棠拎着水壶,站在石墩旁,看着断苗,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贾葆誉按下快门,闪光灯没开,只用了自然光,照片里的光景暖融融的,像刚化开的雪。

宁舟摸了摸怀里的荷籽包,粗布贴着心口,暖得很。荷籽的棱角硌着掌心,却不再觉得疼,反而像是在提醒他,父亲的念想还在,荷池的生机还在。他抬头看棚架,麻绳的磨痕还在,却被新系的绳结盖住了些,塑料布重新铺好,挡住了阳光,却挡不住底下的生机。

苏棠拎着水壶,走到断苗旁,给每株断苗都浇了点晒温的井水。水流细得像线,落在盆土上,没溅起一点泥,刚好润到苗根。“会好的。”她轻声说,像是在跟苗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这些苗很结实,前阵子那么难都活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活。”

老李扛着铁锹,站在棚架旁,看着李奎松土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铁锹往老李扛着铁锹,站在棚架旁,看着李奎松土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铁锹往石墩边轻轻一靠——铁锹头刚碰到石面,他又伸手挪了挪,怕刃口蹭着旁边的荷苗。阳光越发明亮,照在铁锹的刃口上,映出一点细碎的光,落在李奎沾着泥的手背上,也落在那几株断苗的新芽上,像撒了把暖融融的碎金。

巷口卖豆浆的梆子声又响了,“咚、咚”的,混着街坊们的说笑声,在雾散后的空气里飘着。宁舟摸了摸怀里的荷籽包,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说的“荷苗经折,人心经暖”,此刻再看眼前的光景,倒真应了这话——断苗能扶,错能补,只要这巷里的人还肯给彼此一点暖意,荷池的生机,就永远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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