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墨锭与修池图(2/2)
“刘婶,您歇会儿,我来扫。”清沅接过刘婶手里的扫帚,她的动作轻,扫得干净,连砖缝里的泥都没放过,“您坐着喝点水,别累着。”
刘婶笑着点点头,坐在池边的石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瓜子,分给大家:“你们年轻人干活有力气,也得歇着,别中暑了。”
沈曼卿是中午快十二点来的,她拎着个银色的保温桶,里面是熬好的绿豆汤,还冒着热气。她把保温桶放在石阶上,打开盖子,绿豆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我早上五点就起来熬汤了,放了点冰糖,解暑。对了,我跟苗圃的老同学联系好了,他说下周有批白花藕苗到,都是刚从塘里挖的,新鲜,给我们留最好的,价格也便宜。”
她给每个人都盛了碗绿豆汤,碗是从家里带来的瓷碗,上面印着小碎花。宁舟喝着汤,绿豆熬得软烂,冰糖放得不多,刚好中和了绿豆的凉性,是他母亲以前熬汤的习惯——母亲总说“绿豆汤要温着喝,太凉伤胃”。
大家坐在槐树下歇脚,李顺安跟张叔学推小推车,推着车在巷子里转了两圈,车斗晃得厉害,惹得大家笑。苏棠蹲在竹篮边,把挖出来的旧物件分类放好:除了碎碗,还有个锈铁钉,钉头上还缠着点麻线;一个小小的玻璃弹珠,是蓝色的,表面有点磨花,像十年前他和苏棠埋在柳树下的那颗——那时他们说要把最宝贝的东西埋起来,等十年后挖出来,结果苏棠走得急,把这事忘了,没想到现在能在池底找到。
贾葆誉举着相机,镜头对着苏棠的手,拍她小心擦弹珠的样子,嘴里说着:“这细节得留住,后面剪纪录片的时候,放进去肯定感人。你看这弹珠,多像小时候的回忆。”
午后的太阳渐渐毒起来,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晃得人眼晕。宁舟让大家轮流歇着,自己接过李顺安手里的铁锹,继续清淤。他按父亲草图上的标注,在池西北角挖浅沟,铁锹下去时,忽然碰到个硬东西——不是砖,也不是石头,是金属的触感,冷冰冰的。他心里一动,放慢动作,一点点把周围的泥拨开,露出个铁盒的角。铁盒是长方形的,比手掌大一点,盒身锈迹斑斑,上面刻着荷纹,和墨香斋工具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是父亲的手艺。
“大家先停一下。”宁舟直起身,声音有点发紧,手里的铁锹柄被他攥得发白,“这里有个铁盒,像是我爹留下的。”
李顺安立刻凑过来,蹲在旁边不敢动,生怕碰坏了:“要不要挖出来?我去拿小铲子!”
“慢着,用小铲子,别用铁锹,容易把盒身撬变形。”苏棠走过来,从竹篮里拿出把小铲子——是她早上特意带来的,怕挖着易碎的东西,铲子头是不锈钢的,很薄,“你扶着木板,我来挖,我手轻。”
苏棠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把铁盒周围的泥拨开。铁盒埋得不算深,也就半尺,很快就露出了完整的盒身。盒盖已经被水锈封住,边缘处的锈迹都鼓了起来,宁舟试着用手指掰了掰,盒盖纹丝不动。李顺安想找块石头撬,被清沅拦住:“别用石头,用温水浇一下,锈会松点,不然把盒盖撬坏了,里面的东西可能会碎。”
苏棠从保温桶里倒了点温水,慢慢浇在盒盖上,水顺着锈迹往下流,带着点红褐色的锈水,滴在池底的泥里。宁舟等了两分钟,再用手指掰盒盖时,“咔哒”一声,盒盖松了道缝,一股陈旧的潮气涌出来,混着点淡淡的墨香——和木盒里墨锭的香味一模一样,是父亲的味道。
他小心地把盒盖掀开,里面铺着层油纸,油纸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盒底,裹着几卷纸和一个布包。布包是深蓝色的粗棉布,布面上绣着朵荷花,花瓣是用粉色线绣的,针脚有点歪,是宁舟母亲的手艺——母亲生前总爱绣荷花,却总说自己绣得不好看,每次绣完都要藏起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先拿布包,油纸裹着的纸怕潮,拿出来得赶紧放在干布上。”清沅提醒道,手里已经展开了块干净的棉布,是从自己包里拿出来的。
宁舟用指尖捏着布包的角,轻轻把它从铁盒里拿出来——布包沉甸甸的,里面好像有硬物,碰着会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把布包放在清沅展开的棉布上,慢慢解开打结的绳子——绳子是棉线的,已经脆
绳子是棉线的,已经脆了,一碰就断。布包里掉出枚铜片,和之前找到的那几片拼在一起,刚好是一朵完整的荷花,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荣安里的荷,年年开。”是父亲的字。
“还有这个。”苏棠小心地把油纸打开,里面是几封信,最上面一封写着“阿舟收”。宁舟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当年动改造款,我愧对你和街坊。这些年攒了点钱,存折在铁盒最底下,密码是你生日。池边的旧砖别扔,砌的时候留几块在显眼的地方,让大家记得,荣安里的根没断。”
宁舟的手微微发抖。清沅提醒道:“先把信放到干布上,别让潮气毁了。”苏棠赶紧递上棉布,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还有存折。”李顺安在铁盒底部摸到一个塑料包,里面果然有一本小存折和一张字条:“修池用。”
“先不看金额。”宁舟把存折合上,“等荷池修好了,再当着大家的面说。”
他把铜片和信件收好,抬头看向众人:“明天开始换水,用巷口老井的水。等水换好了,就去把藕苗拉回来。”
夕阳下,大家收拾工具,笑声、水声和槐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荣安里的荷池,在这一刻,悄悄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