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灯火漫巷砚声长(2/2)
沈老一进屋子,目光就落在了博古架上的“守墨”上。他慢慢走过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砚台取下来,放在桌上。灯光下,“守墨”的石面泛着温润的光,守木虫痕像条蜷着的金纹,墨池里那道月牙形的磨痕清晰可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沈老轻轻拂过砚台边缘,语气里满是赞叹,“石质细,包浆厚,磨痕自然,一看就是常年用着的。现在能把老砚台用到这份上的,不多了。”
“沈老,您上次说,这砚台的包浆得有百年了?”馆长凑过来,好奇地问。
“不止。”沈老点头,“你看这砚边的包浆,已经沁进石缝里了,至少得一百五十年。而且这磨墨的手法,顺时针打圈,力度均匀,应该是代代传下来的习惯,不然磨不出这么规整的月牙痕。”
薛景堂这时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旧账本:“沈老,您看看这个。民国二十三年,我爹从矿上赎这方砚台的记录,上面还有矿主的签名和手印。”
沈老接过账本,仔细翻看着,泛黄的纸页在他手里轻轻响。“没错,这账本是老的,墨迹和纸张都符合民国时期的特征。”他合上书,递给薛景堂,“有这账本在,再加上砚台本身的品相,谁也别想再质疑它的来历。”
正说着,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贾葆誉跑进来,笑着喊:“玉钗!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看灯笼的,还有几个记者,说要采访咱们!”
大家走出琴行,只见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有邻市来的游客,有之前报道过“守墨”的记者,还有不少荣安里的老邻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张奶奶煮的汤圆在锅里冒着热气,甜香飘得满巷都是;贾葆誉把印着“守墨”纹样的徽章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拿着徽章,在灯笼下跑来跑去,笑声像银铃一样。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晚上好!”薛景堂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手里拿着那只旧铜哨,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荣安里办这场灯会,一是为了庆祝‘守墨’沉冤得雪,二是想跟大家说句心里话——这方砚台,叫‘守墨’,守的不只是墨,更是咱们心里的情分,是咱们荣安里的根。”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薛景堂。
“我爹当年从矿上赎这方砚台,花了三个月的工资,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念想。这些天,玉钗他们为了护着它,没少受累,我看着心疼,也看着骄傲。”薛景堂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更有力量,“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守墨’还在咱们荣安里,还在咱们身边。以后啊,咱们还要把它好好传下去,让咱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知道荣安里有个‘守墨’,知道咱们荣安里的人,不管遇到啥难事儿,都能拧成一股绳,守住咱们该守的东西!”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里带着激动,带着骄傲,久久不息。沈老站在人群里,轻轻点头,眼里满是赞许;馆长拿出手机,拍下这热闹的场景,嘴里念叨着“明天一定要好好报道”;史湘匀和贾葆誉站在木台边,手里拿着灯笼,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薛玉钗站在木台旁,看着眼前的灯火,看着身边的人,心里暖得发慌。他想起这些天的奔波,想起鉴定会上的紧张,想起杜子墨低头认罪时的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抬头看向琴行的方向,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博古架上的“守墨”上,石面映着月光,像一块温玉。
夜深了,游客和记者渐渐散去,荣安里的灯笼依旧亮着,把青石板照得通红。薛玉钗回到琴行,把“守墨”从博古架上取下来,放在桌上。他滴了两滴水在砚台里,拿起那锭老墨,慢慢磨起来。墨香在屋里漫开,混着窗外的槐花香,安静又温暖。
“守墨,”他轻声说,“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墨池里的水渐渐黑了,黑得透亮。窗外,风还在吹,灯笼穗子轻轻晃,光影落在砚台上,落在薛玉钗的手背上,像一场温柔的约定——约定着,这方砚台,这条巷子,这群人,要一直这样,稳稳地,暖着地,把日子过下去,把念想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