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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旧匣启封牵往事 新茶煮叶话初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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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辰时过半。

荣安里的辰光带着点刚醒的懒意,阳光斜斜地切过老槐树的枝桠,把细碎的金斑洒在画室新装的木窗上。窗棂是昨儿施工队刚换的,浅胡桃木色,还带着点砂纸打磨后的细绒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时,少了往日的“呜呜”声,只剩轻轻的“沙沙”,像谁用指尖划过摊开的宣纸。

薛玉钗坐在画案后的旧木椅上,椅垫上的蓝布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皂角的淡香混着槐树叶的清苦往上飘。他手里捏着块刚晒干的槐树叶——是李奶奶给的那把里挑出来的,叶片完整,叶脉清晰,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李奶奶特意挑过的。他正低头用这叶片擦真砚台的边缘,动作比前几日更轻,像是怕碰坏砚台表面新泛出的温润光泽——经过这几日地脉阳气的滋养,砚台的四叶草图案已经从乳白变成了浅金,指尖贴上去时,能感觉到比体温稍高的暖意,震颤也更柔了,像婴儿的呼吸。

画案上的物件摆得比往日更规整些,却依旧带着生活的温度。左侧的贾明成日记被压在块浅青镇纸下——镇纸是太爷爷年轻时刻的荷纹,边缘有点磕碰,却刚好能压住日记最容易卷边的页脚。日记翻开在“助学资金”那页,贾明成画的小笑脸旁,史湘匀用铅笔轻轻描了道边,怕日子久了墨迹淡去;中间的助学资金明细多了张新的附页,用红笔写着“图书馆筹建计划”,第一条“选址:社区老活动室”瓷盘换了新的桂花糕,是张奶奶凌晨三点烤的,还带着点瓷盘的凉气,糖霜上撒了点干桂花,是巷口老桂树落的,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香。

最惹眼的是画案中央的木盒,薛忠藏了七十多年的那个,此刻正敞着盖,里面的信纸被小心地夹在透明文件袋里,袋口用红绳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是林岱语昨儿找社区文具店老板要的红绳,说“这样能护住纸,别让潮气再浸了”。木盒的荷纹被薛玉钗用细布擦了三遍,原本模糊的纹路现在清晰得能看清花瓣上的细刻痕,阳光落在上面时,竟和真砚台的四叶草图案泛着同色的浅金光,像两道光在悄悄呼应。

“呼——”

薛玉钗轻轻吹掉砚台边缘的细尘,槐树叶擦过砚台刻痕的“沙沙”声停了。他放下树叶,指尖顺着四叶草的纹路慢慢划,忽然想起昨儿银行柜台的场景——柜台里的小姑娘戴着副圆框眼镜,翻档案时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点,念出“两百一十三万六千五百二十四元”时,史湘匀的手突然攥紧了他的胳膊,指甲掐得他有点疼,却没敢说,因为他看见史湘匀的眼眶红了,嘴角却咧着笑,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带着点脆响,是史湘匀来了。她肩上挎着那个挂着铜铃的帆布包,铃儿随着脚步“叮当”响,包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个纸包的角,是李奶奶给的槐叶茶。她手里还提着个白瓷壶,壶身上印着“荣安里社区医院”的淡蓝字样,是王医生借她的,里面装着刚煮好的槐叶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飘出股清苦的香。

“王医生说这茶得趁热喝,清余阴最管用。”史湘匀把瓷壶放在画案旁的小几上,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搭,铜铃又响了声,惊得青花瓷盘里的桂花糕晃了晃。她伸手摸了摸真砚台的温度,指尖顿了顿,笑着说:“比昨天更暖了,你看这光,比我上次买的金箔纸还亮。”说着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是软皮的,封面的小猫画被摸得有点毛边,“今早去社区老活动室看了,窗户能换,地板也能补,就是墙得重新刷,我跟施工队老板谈好了,下周一开始动工,他说会留个小角落给张奶奶放桂花糕,说‘守砚人得有块吃糕的地儿’。”

薛玉钗接过她递来的小本子,翻开看——里面记满了图书馆的细节,“书架要深点,能放厚书”“靠窗摆张长桌,能坐四个孩子”“墙上要挂太爷爷的助学合影,还有我们昨天拍的照片”,每一条后面都画着小小的笑脸,有的还画着桂花糕的简笔画。他指着“长桌”那条问:“要四个孩子的位置?”

“嗯,”史湘匀点头,拿起块桂花糕咬了口,糖霜沾在嘴角,用手背擦了擦,“王医生说,小石头他们四个总凑在一起看书,上次去书店,四个小脑袋挤在一个书架前,跟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张纸条,是小石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史姐姐,图书馆能放《西游记》吗?我想看完孙悟空打妖怪。”纸条的边角沾着点糖渍,像是小石头边吃糖边写的。

薛玉钗把纸条夹在日记里,刚好夹在贾明成画的小笑脸旁边,两张纸的温度好像融在了一起。他拿起白瓷壶,倒了杯槐叶茶,茶水是淡绿色的,飘着片完整的槐树叶,递给史湘匀:“喝吧,别凉了,王医生要是知道你把茶放凉,该说你了。”

史湘匀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又立刻舒展开:“苦是苦,却比药好喝多了,李奶奶说这茶是她用老锅煮的,煮了半个时辰,说‘慢火煮的叶才出味’。”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木盒里的信纸上,轻声说:“你说薛忠当年藏这盒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盼着有人能发现,能把钱用在孩子身上?”

薛玉钗没说话,拿起透明文件袋里的信纸,阳光透过信纸,能看到背面淡淡的墨痕,是薛忠写的时候渗过去的。他忽然想起太爷爷画案抽屉里的旧信,也是这样的墨痕,也是这样的字迹,忽然觉得,七十多年前的薛忠,说不定也像现在的他一样,蹲在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挖着土,把木盒藏进去时,手指也在发抖,怕藏得太浅被人发现,又怕藏得太深,永远没人找到。

“叮铃——”

帆布包上的铜铃突然响了,不是风吹的,是林岱语来了。她手里抱着卷图纸,是图书馆的设计图,图纸边缘卷着,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最显眼的是“书架位置”那栏,画着个小小的荷砚图案,和真砚台的纹路一样。她的黑大衣搭在臂弯里,毛衣领口的槐叶胸针在阳光下闪着光,胸针背面的“秋槐”两个字清晰可见。

“刚去设计院改的图,你看这里,”林岱语把图纸铺在画案上,指着右下角的小角落,“留了个小柜子,专门放《荣安里民间故事集》,还有我们拍的照片,以后孩子们翻书的时候,就能看到我们四个的名字了。”她弯腰时,发梢扫过图纸上的荷砚图案,带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她妈妈用的槐花香水,混着画案上的墨香,竟格外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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