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尘嚣扰巷初心定（2/2）
夏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收回手，自顾自地说着：“苏师傅，我这次来，是给您送机会来了。我们平台最近在办一个‘非遗匠心挑战赛’，专门发掘民间的老手艺，只要您配合我们拍摄几条短视频，展示一下您的皮雕和修鞋手艺，就能参加比赛，不仅能给‘老苏记’涨粉，让几亿人都看到您的手艺，还能拿丰厚的奖金，第一名的奖金，可有十万呢！”
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摄像机：“您看，我们的拍摄团队都带来了，今天就能开拍，保证把您拍得高大上，让您成为网红手艺人，到时候订单接到手软，还愁这门手艺传承不下去吗？”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对着摄像机镜头，语气带着几分煽动：“家人们，你们看，这就是隐藏在老街深巷里的非遗手艺，苏师傅的皮雕技艺堪称一绝，修鞋的手艺更是炉火纯青，可惜啊，苏师傅太低调了，这么好的手艺，却只能藏在这巷子里，不被人知晓。今天我就带大家发掘这份宝藏手艺，让更多人了解非遗，爱上非遗！”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苏石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苏师傅，您别犹豫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您守着这老铺子，守着老规矩，不温不火的，能有几个人知道？参加我们的比赛，一夜爆红，这门手艺才能真正传下去啊！”
苏石头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拿起桌上的棉布，继续慢悠悠地擦拭着牛角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这手艺，是给街坊修鞋补物的，不是用来参赛涨粉的，更不是用来博人眼球的。”
“苏师傅，您怎么这么固执啊！”夏冉皱起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这是真心实意想帮您，想帮这门手艺推广出去，您怎么就不领情呢？您以为靠您这一针一线的磨，靠街坊们的口碑，就能把手艺传下去吗？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来这巷子里，吃这份苦，学这份枯燥的手艺？只有出名了，有流量了，才能吸引更多年轻人来学，这手艺才能真正活下去啊！”
“夏小姐，你懂什么是手艺吗？”苏石头放下棉布，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透着几分力量，“手艺的传承，靠的是一针一线的打磨，是一朝一夕的坚守，是学的人心里的那份热爱和踏实，不是镜头前的吆喝，不是短视频里的点赞和关注，更不是什么流量和名气。”
他指了指案头的磨石：“这磨石，我磨了几十年，磨出了这道凹槽，我的手艺，也是这几十年，一针一线磨出来的。我教徒弟，先教他们沉下心，磨性子，再教他们练技巧，守规矩，不是教他们怎么在镜头前装模作样，怎么博人眼球。”
他又指了指巷子里的街坊：“我这老苏记，在荣安里开了几十年，没靠过什么炒作，没靠过什么流量，街坊们信我，找我修鞋补物，是因为我修的鞋结实，做的皮活耐用，是因为我守着一个‘实’字。这份口碑，是几十年磨出来的，比镜头前的几百万点赞，更珍贵，更踏实。”
夏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苏石头说得哑口无言，却依旧不死心：“苏师傅，您就是太死板了，现在这个社会，不炒作，不出名，什么都做不成！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这门手艺想想啊！再这样下去，这门手艺迟早要失传的！”
“手艺失传，从来不是因为不出名，是因为学的人丢了初心，急功近利。”苏石头的声音掷地有声，“若是学手艺的人，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把手艺练好，而是怎么出名，怎么赚钱，那就算有再多流量，这手艺也终究是花架子，传不下去，也守不住。”
巷子里的街坊们，都围了过来，看着夏冉，脸上满是不满。李婶走上前，对着夏冉道：“小夏啊，你上次来，把石头的手艺改得四不像，拍了些花里胡哨的短视频，还差点毁了他的名声，这次又来折腾啥？我们荣安里的手艺，不稀罕你那什么流量，也不稀罕你那什么奖金！”
“就是，”老张也走上前，往摄像机镜头前一站，高大的身影挡了大半画面，他叼着烟，语气粗粗的，“要拍就拍正经的，拍我们怎么磨锥子，怎么纳鞋头，怎么一针一线做皮活，别净想着炒作，想着博眼球。我们这荣安里，是过日子的地方，不是你们这些人炒作的舞台，不欢迎搅局的！”
街坊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就是，别来我们这儿折腾”“我们石头的手艺，不用你们来推广”“赶紧走吧，别影响我们过日子”。
夏冉看着围在周围的街坊，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对着镜头，强装镇定，想解释几句，却被街坊们的声音盖了过去。她身后的摄像师，也有些手足无措，拿着摄像机，不知道该拍什么。
沈清禾走上前，手里攥着昨日练手的皮料，皮料上是她密密麻麻的针脚，虽不如苏石头的细密，却也是一针一线磨出来的。她看着夏冉，语气坚定：“夏小姐，我们学手艺，是因为真心喜欢，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赚钱。师傅说，手艺好不好，街坊们的口碑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比任何流量和奖金，都更重要。”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夏冉瞪了沈清禾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天真，以为靠热爱就能过日子？没有流量，没有名气，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传承？”
“我们靠手艺吃饭，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踏踏实实的，饿不着。”林晓宇也走上前，挡在沈清禾身前，“夏小姐，您要是真懂手艺，真想推广非遗，就该尊重手艺，尊重手艺人，而不是把手艺当成炒作的工具，把手艺人当成博眼球的噱头。您这样做，不是推广非遗，是在糟蹋非遗。”
夏冉被说得面红耳赤，看着苏石头坚定的眼神，看着街坊们愤怒的表情，看着两个徒弟毫不畏惧的模样，知道今天这事，是成不了了。她心里满是失望，还有几分不甘，却也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她摆了摆手，示意摄像师停下拍摄，对着苏石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甘：“行，苏师傅，既然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我还是想说，现在这个时代，光靠踏实，光靠坚守，是不够的，希望您以后，不要后悔。”
说完，她转身，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回轿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被狠狠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在巷子里回荡。轿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再次响起，尖锐又嘈杂，碾着青石板，慢悠悠地往巷口开去，留下一路的烟尘，还有街坊们不满的咒骂声。
直到轿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引擎的轰鸣渐渐远去，荣安里的静谧，才慢慢恢复过来。只是那青石板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车辙，像一道伤疤，刻在荣安里的心上。
老张吐掉烟蒂，用脚碾了碾，对着夏冉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以为有几个臭钱，有几个流量，就能拿捏所有人了？我们石头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是靠自己的双手磨出来的，可不是给他们这些人用来炒作的！”
李婶也道：“就是，真当我们荣安里的人好欺负呢，想借着石头的名声涨粉，想糟蹋我们的老手艺，门都没有！”
街坊们又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才渐渐散去，只是临走前，都对着苏石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石头，别往心里去”“我们都信你”“这手艺，我们陪着你守”。
苏石头对着街坊们点了点头，心里暖融融的。陈奶奶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做得好，石头，没丢你爹的脸，没丢我们荣安里的脸。手艺就该这样，守得住初心，耐得住寂寞，抵得住诱惑，才传得下去，才守得住。”
“谢谢您，陈奶奶。”苏石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也透着几分坚定。
林晓宇和沈清禾走到案前，看着苏石头，眼里满是敬佩。沈清禾拿起磨石，轻声道：“师傅，我们继续练吧，我想把纳鞋头的手艺，练得再扎实点，再细密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手艺，不是花架子，是实实在在的真功夫。”
林晓宇也拿起锥子，点了点头：“对，师傅，我们继续练，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浮躁，我们都跟着您，沉下心，守住这门手艺，守住荣安里的烟火气。”
苏石头看着两个徒弟认真的模样，看着案头整整齐齐的工具，看着巷子里渐渐恢复的烟火气，心里忽然无比踏实。他拿起锥子，递给两人，目光坚定：“好，我们继续练。记住，不管外面的尘嚣有多盛，不管这世界有多浮躁，只要我们沉下心，守住这一针一线的规矩，守住这颗踏踏实实的初心，这手艺，就永远不会丢，这荣安里的烟火，就永远不会散。”
晨光渐渐浓了，透过竹帘，洒在案头的牛皮上，映着三人专注的身影。磨石与锥尖相磨的沙沙声，针线穿过皮子的嗤啦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像时光流淌的声音，伴着巷子里街坊们的闲谈声，远处的叫卖声，还有老张扫落叶的哗哗声，重新组成了荣安里最温柔的晨曲。
外界的尘嚣或许会偶尔闯入，或许会带来一时的纷扰，但只要这巷院里的初心还在，规矩还在，薪火还在，这荣安里的烟火，便会永远袅袅，生生不息，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