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新西班牙的钥匙(1/2)
龙港,联盟统帅部深处一间被严格保密的小型会议室。壁炉里的火焰驱散了春夜的寒意,但室内的气氛却比炉火更加灼热。
会议桌上铺满了各种地图和海图,其中大部分是关于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的。刚刚结束的战争动员会议余温未散,空气中还残留着激昂与肃杀的气息。
而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唐天河、艾琳娜、周世扬,以及被紧急召来的两名情报分析官和一名精通西班牙殖民地事务的顾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被带进来的、那位自称埃丝特的混血女子身上。
她已经简单清洗过,换上了一身联盟提供的、略显宽大的女式作训服,但脸上的疲惫、风霜和手臂上草草处理的伤口,依然清晰可见。她的头发是深棕色,带着天然卷曲,被她随意地束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褐色,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大,眼神里混合着长途逃亡后的惊悸、豁出一切的决绝,以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而清醒的审视光芒。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在这种场合下可能表现出的怯懦或激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等待着问询。
“埃丝特小姐,”唐天河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示意她在对面一把空着的椅子上坐下,“请坐。你说你有关于新西班牙的重要情报,并且关系到‘自由商人号’的真相,以及西班牙的军事计划。
现在,这里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你可以说了。不过在这之前,”他目光扫过她手臂的绷带,“你需要医疗兵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吗?”
“谢谢,阁下,不用。伤口不深,已经止住血了。”埃丝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明显的西班牙语口音,但英语相当流利。
她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显示出内心的紧张,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躲避唐天河的注视。“时间紧迫,我直接说重点。”
她没有从怀里掏出什么戏剧性的、卷好的羊皮纸,而是从贴身一个用油布和皮革层层包裹的小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桌上。
首先是一本用硬质皮革封面装订、但边缘已经磨损的厚厚账簿。然后是一叠折叠整齐、绘有精细线条和标注的图纸。最后,是几封用火漆封缄、但显然被拆开过的信件。
“这本,”她指着那本账簿,指尖微微颤抖,但声音稳定,“是新西班牙总督区过去三年的‘特别收支账’副本。我父亲生前是墨西哥城皇家税务官的副手,负责稽核部分账目。
这里面记录了总督安东尼奥·德·门多萨侯爵及其亲信,如何系统性地截留本该运往哈瓦那、卡塔赫纳等要塞的军费、修缮款和士兵薪饷。
至少有四成以上的拨款,名义上用于‘防御工事’、‘舰队维护’、‘士兵补贴’,实际上流入了他们在韦拉克鲁斯的私人庄园、在墨西哥城的豪宅,以及……总督在塞维利亚的情妇手中。”
她翻开账簿,指向几处用红墨水做的隐秘标记。
“看这里,去年拨款十万比索用于加固哈瓦那莫罗城堡的炮台,实际采购记录只有不到三万比索的劣质火药和锈蚀铁料,其余款项注明‘支付给墨西哥商会特殊服务费’,但那个商会的负责人,是总督的侄子。
还有这里,驻防坎佩切的龙骑兵团,连续八个月没有足额发放军饷,士兵哗变过一次,被血腥镇压,账上却显示‘薪饷全额发放,因物价上涨追加补贴’。类似的情况,遍布整个账本。”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艾琳娜迅速拿起账本,与旁边的顾问一起快速浏览,两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数字和记载,如果属实,揭露的不仅是腐败,更是西班牙殖民军队战斗力的严重空耗和士气的极度低迷。
埃丝特又拿起那叠图纸,展开。这是一套手工绘制的、极其详尽的地图,涵盖了从佛罗里达半岛到尤卡坦,再到古巴、波多黎各、伊斯帕尼奥拉岛的主要西班牙据点。
“这些是我父亲利用职务之便,委托信得过的测量员和退役军官,结合公开资料和隐秘调查绘制的防御详图。上面标注了各个要塞炮台的位置、型号、射程、弹药库存,驻军人数,淡水补给点,以及……”
她的手指点在哈瓦那港的平面图上,指向莫罗城堡后方一处用虚线标记的通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年久失修或监管松懈的侧门、下水道和海岸悬崖的隐秘攀登点。
我父亲说,再坚固的堡垒,如果守军挨饿、炮台缺弹、人心涣散,并且有无人注意的漏洞,就不再是不可攻破的。”
周世扬立刻接过地图,与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进行比对,眼中精光闪烁。这些情报的价值,对于计划中的登陆和攻坚作战,简直是雪中送炭。
最后,埃丝特拿起那几封信。“这几封,是总督与他在马德里的保护人,以及墨西哥驻军司令之间的私人通信抄件。
里面提到了对‘圣龙联盟威胁’的评估,以及初步的军事计划。他们判断联盟在‘自由商人号’事件后,必然会报复,但认为联盟主力被欧洲事务牵制,反应不会太快。
他们计划集结秘鲁、圣地亚哥、圣胡安的舰只,以及从墨西哥征调的陆军,在两个月内,发动一次旨在‘摧毁联盟在北美切萨皮克湾势力’的大规模进攻,首要目标就是查尔斯顿。
他们称这次行动为‘圣詹姆斯之剑’。信中还流露出对军费不足、士兵厌战、殖民地内部不满情绪的深深忧虑,总督要求马德里‘尽快拨付真金白银,否则胜利无望’。”
她放下信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我父亲……就是因为私下调查军费亏空,并且试图向墨西哥检审法院举报,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们诬陷他贪污,把他抓进监狱,不到三天就传来他‘病逝’的消息。我母亲去讨要说法,被乱棍打出,重伤不治。
我家的财产被抄没,仆人被遣散,我……我靠着父亲以前帮助过的一位印第安酋长的掩护,才逃出墨西哥城,带着这些父亲藏匿的证据,一路向东逃亡。
我知道‘自由商人号’的事,因为我在坎佩切躲藏时,亲眼看到‘圣克里斯托瓦尔’号耀武扬威地回港,听到他们吹嘘击沉了‘异教徒的走私船’。那不是走私船!那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那些船员……他们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她迅速咬住下唇,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抬起眼睛,直视唐天河,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渴望交织的火焰:
“阁下,我带来这些,不是为了奖赏。我带来这些,是因为我父亲相信,旧有的秩序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它只带来压迫、腐败和死亡。
我在逃亡路上,偷偷看过你们联盟散发的传单,听过水手谈论你们的法律,说所有人在法律面前平等,贸易自由,财产受保护,没有无缘无故的剥夺和杀戮。
我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但我愿意赌一次。我赌你们代表的,是比马德里和墨西哥城那帮蛀虫更好的东西。
我赌你们能赢,能打破这个该死的体制,能让我父亲……和我母亲,还有‘自由商人号’上那些冤魂,能够安息!”
她的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炉火跳动,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唐天河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埃丝特苍白而坚定的脸庞上,又扫过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账本、地图和信件。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沉默旁听、负责反情报工作的军官,用带着怀疑的语气开口:“埃丝特小姐,你的故事很感人,情报也看起来很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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