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女皇的特使(1/2)
哥得兰海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燃烧的残骸仍在海面上漂浮,散发出焦糊和死亡的气息,为这场刚刚结束的血腥胜利做着无声的注脚。
就在这片被战火洗礼的海域中心,“皇家君主号”巍峨的舰体上,一场没有炮火但同样关乎未来格局的较量,即将在充斥着硝烟、药品和金属气味的氛围中展开。
俄国女皇的特使亚历山大·苏沃洛夫被允许登舰。他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俄国贵族,,身材瘦高,面容严肃,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绿色外交礼服,胸前佩戴着圣安德烈勋章。
尽管努力维持着仪态,但他踏上“皇家君主号”甲板时,目光扫过舰体上几处新鲜的弹痕和忙碌修补的水手,眼角仍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更远处海面上那些仍在冒烟的俄国战舰残骸,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打在他和所代表帝国的尊严上。
他被引至舰尾的船长室,这里与其说是华丽的接待场所,不如说是一个功能性的指挥中心。
墙壁上固定着波罗的海海图,桌上散落着航海日志、刚刚译出的电报和沾有烟灰的咖啡杯,一扇舷窗的玻璃甚至还有细微的放射状裂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汗味和高级烟草的气息。唐天河没有更换沾有尘灰的舰长外套,只是简单地清洗了手脸,便坐在了主位上。
周世扬、艾琳娜侍立一旁,而额头上包扎着纱布、手臂吊在胸前的乌尔丽卡,也被允许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她脸色苍白,但坐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进来的俄国人。
“苏沃洛夫伯爵,”唐天河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请坐。听说你是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女皇陛下的全权特使?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会面,倒是别具一格。”
苏沃洛夫伯爵僵硬地行了一礼,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
“唐天河阁下,首先,请允许我转达女皇陛下对贵方在……近期波罗的海军事行动中表现出的效率……表示关注。
我奉命前来,是希望就当前紧张局势,与贵方进行坦诚沟通,以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危及整个北欧乃至欧洲的和平。”
开场白很外交,试图将一场惨败轻描淡写为“紧张局势”,并为后续谈判定下“避免升级”的基调。
“坦诚沟通,很好。”
唐天河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么让我们坦诚些。贵国海军上将戈利岑伯爵,以及他麾下的波罗的海舰队主力,在未经宣战、持续侵略瑞典王国的情况下,于哥得兰岛海域向我方及瑞典盟友发动攻击,已被我方联合舰队击溃。
旗舰‘英格曼兰号’沉没,戈利岑伯爵阵亡,贵国至少三艘战列舰、五艘以上巡航舰沉没或丧失战斗力,数千官兵伤亡被俘。
这是刚刚发生的事实。伯爵阁下,您所说的‘避免事态升级’,指的是贵国停止侵略行为,并为此承担后果吗?”
苏沃洛夫的脸颊肌肉绷紧了。对方毫不客气地掀开遮羞布,将血淋淋的战果摆在桌面上作为谈判起点。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阁下,军事行动总有胜负。俄罗斯帝国拥有广袤的领土、无尽的资源和忠诚勇敢的陆军。
波罗的海的暂时挫折,并不能改变这一地区的根本力量对比。女皇陛下希望贵方认清,与一个横跨欧亚的帝国进行长期对抗,尤其是陷入陆上消耗,并非明智之举。
帝国可以承受海上的损失,但贵方在波罗的海的利益,是否经得起漫长的陆上封锁和边境摩擦?”
这是典型的俄国式谈判策略,在海战失败后,试图用其庞大的陆军和战略纵深进行威慑,暗示可以将冲突转化为对联盟更不利的陆上长期消耗。
唐天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有裂纹的舷窗前,指着窗外远处海面上那些仍在飘散着余烟的残骸,以及更近处,正在被联盟小艇拖曳着、船体倾斜进水的几艘俄国巡航舰。
“伯爵阁下,请看外面。”他的声音平静,却像冰冷的刀锋,“那是贵国海军的精华,如今是波罗的海的浮标和礁石。您提到贵国庞大的陆军和资源,我很认同。但请问,在贵国海军主力尽丧于此时,”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沃洛夫,“贵国打算用什么来保障跨越波罗的海、向瑞典前线,或者未来向任何可能与联盟发生‘陆上摩擦’的地区,运输军队、补给和重炮?靠渔民的小木筏吗?
还是指望冬天海面结冰时,让您的哥萨克骑兵在冰面上发起冲锋?”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瞰着脸色开始发青的苏沃洛夫:“至于消耗……联盟的根基在新大陆,在海上。
我们可以用战舰封锁芬兰湾,掐断圣彼得堡的对外贸易;我们可以用资金和武器支持瑞典,甚至卡累利阿、乌克兰对帝国不满的势力;我们还可以与贵国在黑海、在中亚的竞争对手增进友好。
而贵国,失去波罗的海舰队后,就像一个被砍掉了一只手臂的巨人,或许依然庞大,但流血不止,动作迟缓。您觉得,是谁更怕‘长期消耗’?”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苏沃洛夫试图构筑的心理防线上。对方不仅军事上获胜,对俄国内部的弱点和潜在风险也洞察分明。所谓“陆上优势”在失去制海权后,变成了纸上谈兵。
这时,乌尔丽卡清冷的声音响起,虽然因为受伤而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苏沃洛夫伯爵,或许您还应该考虑瑞典人民的意志。哥得兰的炮声,惊醒的不仅是失败的噩梦,还有被压抑太久的抵抗之心。
瑞典还没有亡国,只要还有一艘船,一个士兵愿意战斗,俄国就永远别想安稳地吞下斯堪的纳维亚。而如今,我们有了最强大的盟友。”
她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按在胸前联盟准将的徽章上,目光如冰,直视着俄国特使。
苏沃洛夫的目光落在乌尔丽卡身上,尤其是在她额头纱布渗出的淡淡血渍和那枚联盟徽章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探究,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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