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何忍折轻枝（2/2）

“阿玛，儿子这状况……恐怕不能为您和额娘尽孝了。”

允祥的手指一僵，桂圆滚落到地上。

“这些日子，儿子想了很多。”

弘暾看着父亲，眼神清澈平静：“阿玛，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儿子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再侍奉双亲，不能……娶雪儿过门。”

“别胡说！”

允祥终于出声，但话语听起来有些颤 抖:“暾儿……会好的，皇上已经下旨让太医院所有医生会诊，金医官也说还有转机……”

“阿玛。”

弘暾握住允祥的手，年轻的手指冰凉，冷气直达允祥内心：“儿子不怕死，只是舍不得您和额娘。阿玛，您的身体，经不住再一次悲伤了，儿子希望您这次就当暾儿去长途旅行了，好不好？”

允祥反握住儿子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暾儿，”他声音沙哑，“阿玛这几年，忙于政务，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相比弘昑、弘晓他们，儿子开蒙的时候有些问题能得您亲自教导，书法课业也能得您亲自过目，已经很知足了。”

弘暾笑着安慰允祥：“您是怡亲王，皇上的肱骨之臣，自然该以国事为重。

比起儿子小时候您看似清闲，却整日忧愁的样子，暾儿更喜欢您这几年忙碌充实，眼里有光的样子。

暾儿以有您这样忠君体国的阿玛为荣，只求您能答应儿子一件事。”

“你说，阿玛什么都答应你。”

“若儿子走了，请阿玛奏请皇伯父，立弘晓为世子。”

允祥怔住：“你……”

“阿玛，我这几个弟弟，弘皎性子直率，容易冲动，恐怕难当王府重任。弘晓虽然年幼，但天生沉稳聪慧，有您和额娘在旁针对教导，必能成为一代贤王。”

弘暾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儿子不孝，这是儿子能为王府将来考虑的，最后一件事了……”

允祥轻拍弘暾手背，脸上一片冰凉。

“阿玛莫哭，儿子……只是去远游……”

弘暾伸手，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勉强笑道：“阿玛平常心情不好时都刻意避开我们，把自己关在书房，儿子这还是第一次见您落泪呢。

暾儿还是喜欢阿玛快乐的样子，那爽朗的笑声，让人听了，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允祥想挤出笑容，泪水却不受控制越来越多……

雍正六年七月二十日，怡亲王世子弘暾病逝，年仅十九岁。

允祥望着满府的白幡，心中滴血：

苍天何忍折青枝，可怜白发送黑发！

这世间，从此少了一位温文尔雅的少年，多了一座黄土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