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直捣黄龙(2/2)
阻援打围,这是再基础不过的兵法。为何敌人的阻击力度不增反减?这不合常理。
“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她低声自问,目光扫过远处空旷的原野,仿佛想从风中嗅出阴谋的味道。“是包围圈内战事吃紧,不得不抽调兵力回援?还是……他们根本不在意我是否接近?”
后一个念头让她心中一凛。
如果敌人不在意她的接近,那只能说明,被围的明军或许已陷入他们预设的、更致命的陷阱,以至于他们认为阻击与否都已不影响结局;或者……他们的战略重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移,此处的围困,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更大的幌子。
“不能再被动猜测了。”
沈云英眼神一凝,果断做出决定,“必须试探出他们的真实意图和兵力虚实!”
她勒转马头,对传令官清晰下令:“命前营,即刻点齐五千精锐,配足三日干粮箭矢,脱离本队,以战斗队形向西北方向快速突进! 沿途若遇敌骑,可交战驱散,但不必穷追,首要任务是探查敌主力动向与阻击决心,并及时以烟火信号回报!大部队随后缓行接应!”
运河之上,千帆待发。
英亲王阿济格与郑亲王济尔哈朗并坐于主舰船头,面前摆着简单的酒菜,眺望着沿岸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河道的各式船只——漕船、商船、甚至还有临时加装了护栏的平底货船。
经过两个多月在河南的“游击就食”与劫掠,更重要的是在那些主动投靠的江南乡绅竭力协助下,他们终于凑齐了这支足以运载大军顺流而下的船队。
阿济格仰头灌下一口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畅快,他用力拍了拍身旁济尔哈朗的肩膀,大声笑道:“堂哥!你说南边那些蛮子,现在是不是还瞪着眼睛,在河南那块烂泥地里找咱们的主力,琢磨怎么救他们那几个被困的宝贝总兵呢?哈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声音在河面上传开:“他们肯定以为,咱们集重兵于河南,是要一口吞掉秦良玉那老太婆派出来的前锋!做梦都想不到吧!咱们留在那儿的,除了一万多匹轮流充当疑兵、来回跑动扬尘的战马,就剩下几千个摇旗呐喊、故布疑阵的偏师!真正的精华,早就金蝉脱壳,到了这儿!”
济尔哈朗相对沉稳些,但眼中也闪烁着计谋得逞的精光,他捻着酒杯,接口道:“此计能成,多赖南朝自己人‘帮忙’。那些江南的财主老爷们,可是比咱们还急着让王师南下,去‘光复’他们的天堂呢。船只、向导、沿途补给,乃至散布谣言稳住河南明军,他们可出力不少。”
他话语中带着浓重的讽刺。
阿济格又是一阵大笑,志得意满:“用一万匹马、几千个奴才,就拖住了秦良玉的十多万大军,还把明朝小皇帝和那些总督巡抚的目光牢牢吸在河南!这买卖,太值了!等咱们顺着这运河,直插淮安,甚至扬州,截断南北漕运,那时候,明朝的江山,才算真正被咱们捅破了心窝子!”
他举起酒杯,向着南方,也是向着济尔哈朗,意气风发:“来,堂哥!为了咱们这条直捣黄龙的妙计,为了这即将到手的天赐漕运!干!就让河南那块地方,留给明军和咱们的马儿,慢慢玩去吧!”
明军临时营垒内,气氛凝重。
周文郁不再犹豫,将曹变蛟、黄得功、马祥麟三人召至身前。他目光扫过三位同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不能在此坐困愁城,也不能再争论不休。我意已决——即刻分兵,两路行动。”
他顿了顿,清晰部署:“第一路,由我与祥麟率领,本部兵马转向东南,目标——最近的漕运码头或水路要冲。”
“第二路,曹变蛟总兵、黄得功总兵,你二人合力,率所部精锐,就地选择敌军薄弱处,全力突围!方向不限,东南西北皆可,唯一要求——动静要大,要快,要狠!”
“漕运???”
黄得功第一个嚷了出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困惑,他指着大致是南边的方向,“老周!你没糊涂吧?咱们现在被几万鞑子铁骑围着,生死一线,你让我和曹疯子去拼命突围,你自己却要带着人马往……往河边跑? 那漕运码头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想坐船跑?!”
曹变蛟也拧紧了眉头,声音沙哑:“周总兵,此时分兵,已属冒险。不合力往一个方向凿,反而要去看什么码头……这,恕曹某愚钝,实在不明其意!运河边上,难道能有接应我们的天兵天将不成?”
马祥麟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周文郁的眼神也带着探询。显然,这个决定完全超出了他们基于眼前战场的常规理解。
面对质疑,周文郁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手压了压,他的眼神沉静,“正是因为情况不明,才必须去看。 我心里有些猜想,但毫无凭据。”
他看向黄得功和曹变蛟,“你们突围,是明棋,是必须做的,也能吸引建奴注意。而我这边,是暗着,是去验证一些……可能关乎更大的事情。”
他走到黄得功面前,用力拍了拍这位老部下的肩甲,声音低沉却有力:“信我一次。你们只管往外打,打得越凶越好。我去河边,不是逃,是去找一个‘答案’。若我猜错了,自会回头与你们汇合;若我猜对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凝重让曹变蛟和黄得功都收起了几分不以为然。
周文郁最后环视三人:“此刻多说无益,行动便是。记住,你们突围后,若与我失去联系,便径直向秦太保主力方向靠拢。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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