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2）

“有点纠结。”洛薇薇坦诚地说，将最后一个盘子冲净，“这个机会挺好的，平台不错，方向也契合。如果接受，意味着未来三年我会以上海为基地，有更稳定的身份和资源来做研究，也能更深入地参与国内的城市研究对话。但是……”她顿了顿，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我原本的学术休假只有一学期，到六月底。如果接受这个岗位，就需要向波士顿那边申请延长休假，或者……处理得复杂些。而且，这意味着我们之前计划的，等我书稿完成后，再一起从长计议未来路径的‘缓冲期’，可能就被压缩甚至打破了。我们要更早地面对我在哪里、做什么这个更长期的问题。”

两人将干净的碗碟收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城市夜色静谧，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

“你内心偏向哪个选择？”林夜看着她，在柔和的光线下，她的脸庞显得沉静而专注。

洛薇薇沉默了片刻，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投向窗外模糊的河景。“理智上，我觉得接受这个岗位是更合理的选择。它提供了一个难得的、能让我在国内学术界立足并深入发展的跳板。情感上……”她转过头，看着林夜，“我享受现在的生活。享受我们一起经营的这个空间，享受这种彼此独立又紧密连接的状态。如果接受这个岗位，意味着我要立刻投入一个新的、充满挑战和压力的轨道，我们的‘实验’可能就要提前进入‘实战’阶段。我有点……舍不得现在这种相对从容的探索期。”

“我明白。”林夜伸手，握住她的手，“但‘实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能让我们都更好成长、也让我们的关系更可持续的‘实战’模式吗？如果这个机会对你的事业发展很重要，那它也应该成为我们‘实验’需要考虑的关键变量。”

“那你呢？”洛薇薇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关切，“你的工作，你的报道，你的节奏呢？如果我接下这个工作，可能会更忙，出差、会议、带学生……能留给共同生活的时间和精力，可能就不像现在这么充裕了。而且，如果你之后有长期出差或者新的工作变动，我们之间的协调会变得更复杂。”

林夜思考着。这几个月，周刊的工作在稳步推进，他的长三角系列报道获得了不错的反响，主编老李对他的“跨界”探索也越发支持。同时，“隅间”的社区项目进入深化阶段，苏婧希望他能以更深入的方式参与他们下一个阶段的社区“培力”计划，甚至暗示如果他有意向，可以以“项目合伙人”的方式加入。电影节的策展工作也在筹备中。他自己也感觉，正处于一个职业上可以更多元探索、也更具主动性的阶段。

“我的工作，灵活性其实比你大。”林夜缓缓说道，“记者、写作、策展，这些都不是必须坐班的工作。如果必要，我可以调整工作重心和节奏。‘隅间’的项目在上海，你的岗位也在上海，这在地理上反而是个优势。至于时间协调……”他笑了笑，“我们不是已经证明了，只要沟通顺畅，规则清晰，两个大忙人是可以在同一屋檐下找到平衡的吗？而且，如果你真的接下这个岗位，有了更稳定的学术身份和资源，也许未来我们在某些议题上，还能有更深入的合作——比如，用你的理论框架和我的田野观察，一起做些有意思的公共写作或研究项目？”

他描绘的图景，让洛薇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仅仅是解决现实问题，更是将他们各自的专业优势，转化为一种更具创造性的合力可能。

“你说得对。”她坐直身体，眼神变得坚定，“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改变或担心复杂，就放弃对各自成长重要的机会。这个岗位，我应该去争取。至于后续的协调，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就像之前规划空间、制定规则一样，把未来的职业协调、时间管理，也当成一个需要共同设计和不断调整的‘项目’来做。”

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理性和力量。林夜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倾向性的决定。

“好。”他点头，“那你就去准备材料，好好争取。波士顿那边如果需要沟通，我也可以帮你想想怎么说。至于我们这边……”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温暖的小窝，“家的基础已经在了，规则和默契也在了。剩下的，就是根据新的情况，升级我们的‘操作系统’而已。我对我们有信心。”

洛薇薇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感激与爱意。她倾身过来，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谢谢你，林夜。谢谢你总是能在我犹豫的时候，帮我看到更远、也更积极的可能性。也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这个‘共同生活实验’，升级到更有挑战性的版本。”

林夜揽住她的肩，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也谢谢你，薇薇。谢谢你让我知道，最好的关系，不是彼此束缚，而是互相成全，是两个人各自变得更强大、更完整的同时，还能创造出比独处时更丰富、更有意义的生活。这个‘实验’，无论版本怎么升级，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做下去。”

窗外，春夜的微风拂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跳动的光海。在这个由他们共同经营、尚在磨合却已根基渐稳的小小“家”里，新的挑战与新的可能性，正随着这个春天的深入，一同悄然降临。而心照不宣的归航，在经历了地理的重合、生活的共建、思想的交融之后，即将驶入一片需要更精细导航、却也连接着更广阔天地的崭新海域。他们不再是两艘偶尔并行的孤舟，而是共同掌握着舵轮、准备面对更大风浪、也期待看见更壮丽风景的航船。航程继续，双桅并立，而春深似海，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