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丹斗扬威，初阳之怒（1/2）
青阳城，炼药师公会。
今日的公会大厅，气氛灼热得仿佛要点燃空气。人头攒动，喧嚣鼎沸，不仅公会内大部分的丹徒、丹士，就连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丹师也被惊动，端坐于旁观席上。更有无数得到消息的城中家族代表、闲散武者蜂拥而至，将大厅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大厅中央那片被清空的区域。
那里，两座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青铜丹炉默然矗立，旁边案几上，两份完全相同的药材静静地摆放着——正是炼制回气丹所需的一切。每一份药材的量，都严格遵循着炼药师公会千百年来定下的标准，也是整个岭南帝国乃至更广阔地域公认的、不可逾越的铁律：一份材料，理论药力极限，便是一枚成品丹药。
这场丹斗，关乎的早已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丹徒的私人恩怨，更牵动着青阳城各方势力的神经，甚至隐隐挑战着在场所有人心目中那份根深蒂固的丹道常识。
对战的双方，一方是陆家二房嫡系，在公会内小有名气、根基扎实的丹徒陆明。另一方，则是昨日在考核中创下三项“甲上”奇迹，却又背负着十几年“废物”之名的长房之子，新晋丹徒陆仁。
“陆明师兄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陆明身着崭新华贵的丹徒袍服，在一众二房子弟和巴结者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入场地。他下巴高抬，眼神睥睨，享受着周围投来的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他今日状态极佳，志在必得，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彻底将陆仁踩入泥沼，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陆明师兄定然马到功成！他钻研丹道多年，根基深厚，岂是那靠运气考核的陆仁可比？”
“不错！一份材料成丹一枚，乃是天道至理。比拼的就是谁成丹更快，品质更高！陆明师兄在此道上浸淫已久，稳操胜券！”
“赌注可是自废丹徒修为啊！这陆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支持陆明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在这个一份材料成一丹是铁律的世界里，经验的积累、对火焰的掌控、对凝丹时机的把握，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陆明，在这些方面显然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赵乾赵执事早已站在场中，作为公证人之一，他脸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紧张。他既期盼陆明能干净利落地获胜，挽回自己昨日因陆仁而受损的颜面，又隐隐有一丝不安，陆仁昨日考核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让他心头发毛。他暗暗发誓，只要抓住丝毫破绽，定要坐实陆仁作弊之名。
“玄云大师到！林老到！”
伴随着通传，大厅内瞬间肃静。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玄云大师，与那位总是眯着眼睛、看似慵懒神秘的林老，缓步从内厅走出，在主位落座。两位公会真正的巨头亲临，让这场丹斗的规格瞬间提升，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玄云大师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在林老微不可查的颔首后，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丹斗，乃丹师间解决争端、验证所学之神圣仪式。既立魂誓赌约，便需以魂火为证，败者无怨。今日由老夫与林老共同见证，胜负皆凭本事，任何人不得异议。准备开始吧。”
“魂火为证”四字一出，更是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这意味着，任何作弊行为，都可能引动魂火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陆仁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孤身一人，从人群边缘缓步走入。与陆明的前呼后拥相比，他显得形单影只，甚至有些寒酸。然而，他那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步伐，以及那双深邃如同古井、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眸，却让他散发出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
这份近乎冷漠的平静，让许多准备看笑话的人暗自心惊。别的不说，单是这份面对如此阵仗却依旧心静如水的定力，就已远超同龄人。
“哼，故作镇定！”陆明见到陆仁，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压低声音，言语如毒蛇般噬咬：“陆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下来，自扇耳光，承认你昨日考核作弊，然后自废修为滚出去，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让你像个乞丐一样爬出公会，而不是被人像死狗一样拖出去。”
陆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直接越过叫嚣的陆明，落在了那尊属于自己的青铜丹炉上。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犀利的反驳都更让陆明感到羞辱和暴怒，他感觉自己凝聚了半天的气势，完全打在了空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陆明还想再骂，却被赵执事用眼神制止。
陆仁走到丹炉前，伸出修长而稳定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炉壁，指尖在几个关键的火口和内壁衔接处稍作停留。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只是装模作样，但唯有陆仁自己知道，他是在以北辰丹帝那浩瀚如烟海的经验，瞬间解析这尊丹炉的一切特性——材质的导热性、火口的分布效率、内壁的粗糙度对药液流转的影响……尽管这丹炉在他眼中粗陋不堪，但既要用之，便需了然于胸，方能如臂使指。
另一边，陆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检查药材，一副胜券在握、急于开始的模样。
“双方就位。”赵执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丹斗内容，炼制回气丹。时限，一个时辰。以成丹数量、品质定胜负。鉴于常识为一份材料一丹，若双方均成功成丹一枚，则品质高者胜；若一方成丹，一方失败，则成丹者胜；若均失败，则判平局，但需追加考核判定昨日成绩真伪。” 他刻意强调了“一份材料一丹”的常识，意图给陆仁施加心理压力，也为自己后续可能发难埋下伏笔。
“现在……点燃魂火，丹斗开始！”
赵执事话音落下，陆明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声，双掌猛地按在丹炉火口之上。
“轰！”
一道深红色、如同跳荡火焰精灵般的“烈阳火”骤然升腾，瞬间将丹炉底部包裹。火焰汹涌，热浪扑面，显示着他至少聚气境四重的修为以及对《烈阳功》不俗的掌控力。
“是陆家的烈阳火！看这火势，比昨日又精纯了几分！”
“陆明师兄果然天赋异禀，这控火之术，已得烈阳精髓！”
“预热开始了，手法稳健，不愧是二房倾力培养的丹道种子！”
赞叹声此起彼伏。陆明屏息凝神，严格按照所学，操控火焰均匀地炙烤着丹炉，每一个步骤都力求标准、完美，他要以无可挑剔的过程，碾压式地获得胜利。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短暂地被陆明吸引后，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另一边的陆仁。
他，依旧没有动。
如同老僧入定，站在丹炉前，连手指都未曾抬起。
“他在干什么？吓傻了吗？”
“我就知道！考核肯定是作弊！现在动真格的，立刻就露馅了！”
“时间宝贵啊！陆明那边都快预热完成了，他连火都没升，这不是自暴自弃了吗？”
嘲讽和质疑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就连旁观席上的一些丹师，也皱起了眉头，觉得陆仁此举太过儿戏。玄云大师面色平静，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探究。林老则依旧那副似睡非睡的模样，唯有偶尔从眼缝中透出的精光，显示着他正密切关注着一切。
赵执事嘴角的冷笑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狂喜：“果然是个银样镴枪头！装神弄鬼！”
陆明更是抽空瞥来一个极度轻蔑的眼神，心中大定，彻底将陆仁视作了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仁即将不战而败，甚至连赵执事都准备上前宣布他消极比赛时，陆仁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缓慢得仿佛时间在他身边凝滞。
仅仅抬起了右手，食指与拇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撮。
没有声势浩大的真元波动，没有炽热逼人的高温。
下一刹那——
一缕淡金色，近乎透明，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火苗，自他指尖悄然跃出。
这火苗，与陆明那熊熊燃烧、声势骇人的烈阳火相比，简直渺小得可怜，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然而，就在这缕淡金色火苗出现的瞬间——
“嗡……”
玄云大师和林老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两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本命丹火，竟在此刻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战栗！那是一种源自火焰本源层次上的压制，虽然微弱，却真实无比！而那缕淡金色火苗散发出的，并非狂暴的热浪，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精纯到极致，仿佛能熔炼万物、焚尽虚空的恐怖意蕴！
“这……这是什么火？”玄云大师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以他的见识，竟完全无法辨认这火焰的来历！但他可以肯定，这火焰的品阶，绝对远超陆明的烈阳火，甚至可能不逊色于某些传说中的天地灵火！
林老浑浊的双眼第一次完全睁开，死死盯着那缕淡金色火苗，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四个字：“……本源真火？”
他不敢确定，但这火焰带给他的感觉，与他年轻时在外游历，偶然从某本上古残卷中看到的只言片语描述，何其相似！
陆仁对两位大师的震惊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早已预料。这“初阳真火”乃《九阳归一》功法凝聚初阳后诞生的本命真火，虽只一缕雏形，其本质却已超脱凡俗。他指尖轻弹，那缕初阳真火便如同拥有灵性般，轻盈地、精准地飘至丹炉底部最核心的位置，安静地灼烧起来。
他没有像陆明那样急于提升炉温，而是操控着初阳真火，以一种奇异的、蕴含某种天地至理的韵律，极其缓慢地、细致地温养着丹炉的每一个角落。这不是普通的预热，而是北辰丹帝记忆中的一种高阶蕴炉术，名为“星火孕炉”，能以自身本源真火激发丹炉材质活性，使其内外温度达到一种完美的动态平衡与灵性共鸣，为后续的药材萃取和融合打下不可思议的基础。只是这种技巧对火焰的控制力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且非本源真火难以施展，寻常丹师连听都未曾听闻。
在初阳真火那精纯无比、蕴含生机的热力蕴养下，青铜丹炉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肉眼难见，但灵魂感知敏锐者却能察觉的温润辉光，仿佛这件死物被赋予了短暂的灵性。
时间悄然流逝，陆明那边已经完成了预热，炉温达到最佳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顺序，手法迅捷而稳定地将药材投入丹炉。
“嗤——”
药材入炉，在烈阳火的灼烧下迅速蜷缩、融化，提炼出或青或绿的药液，药香开始弥漫，过程流畅，显示出他扎实的基本功。
“陆明师兄开始融药了！好快！”
“看这手法，行云流水，没有数年的苦功绝难达到！”
“那陆仁还在那里慢悠悠地‘烤火’，他到底会不会炼丹？”
质疑陆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其中夹杂了不少惊疑不定。因为那缕淡金色火焰带来的诡异感，以及陆仁那迥异于常的“蕴炉”方式，让许多人心中打鼓。
玄云大师和林老却看得越发专注。他们已然明白，陆仁绝非不会，而是在进行一种他们无法完全理解，但绝对高深莫测的准备。林老更是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对玄云道：“此子……所图非小。他是在‘养炉’，而非简单‘热炉’。这份掌控力……啧啧，老夫当年在他这个年纪，给他提鞋都不配。”
玄云大师默然，心中已然认同。他自问，就算自己亲自出手，也绝无可能将火焰控制到如此精微、如此富有灵性的地步。
终于，当陆明已经完成所有药材的初步提炼，炉中药液翻滚，开始进入最关键的药力融合步骤时，陆仁动了。
动如雷霆！
与之前的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拂过案几，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药材，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顺序和节奏，精准无比地投入那已被“星火孕炉”术蕴养到完美状态的丹炉之中。
“嗤——”
药材接触到炉内那被初阳真火维持着的、均衡而充满灵性的热力环境，并未被暴力炼化，而是如同冰雪遇到暖阳般，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温和而彻底地融化为最精纯的药液精华。杂质在接触那精纯热力的瞬间，便被悄然气化湮灭，炉内甚至没有升起多少黑烟，只剩下数团颜色纯粹、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生机波动的药液，在缓缓流转。
“好……好快的提炼速度！”
“几乎看不到杂质析出！这怎么可能？”
“他的火焰明明那么微弱，怎么提炼效率比陆明的烈阳火还高？”
识货的人忍不住失声惊呼。陆仁的药材提炼过程，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而且萃取出的药液纯净度，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回气丹药材提炼的认知极限！陆明那边散发出的药香，与之相比，竟显得有些驳杂和虚浮！
陆明也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那股精纯至极的药力波动，以及那仿佛直透灵魂的异样药香，他心中猛地一慌，手下操控的烈阳火不由得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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