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彪悍的民风(2/2)
“我听闻洛金宗内有元婴真君坐镇,不知……是否有化神修士潜修?”
他终究更在意这个。
苏绯桃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为何如此关心化神存在?”
未等陈阳回答,便又道:
“据我所知,宗内确有化神老祖,但皆在闭死关,非宗门生死存亡之大事,绝不会惊动。”
陈阳心下稍安。
只要不是化神修士日常神识巡查,惑神面应当能瞒过真君探查。
他整了整衣袍,上前通报。
守门弟子听闻是天地宗来人,查问核实后,不敢怠慢,迅速入内禀报。
不多时。
一位管事模样的结丹修士迎出,态度还算客气。
陈阳说明来意,询问宁长舟、包卫二人下落。
那管事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神色。
似尴尬,又似好笑。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道:
“原来是天地宗的道友,有失远迎!宁道友与包道友正在宗内做客,请随我来。”
陈阳与苏绯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跟随管事入内。
洛金宗内部。
道路多以金属与石材混合筑成,风格粗犷坚硬,与天地宗的草木清华截然不同。
沿途所见弟子,也多气息剽悍,眼神锐利。
很快。
他们被引至一处偏殿。
殿内。
陈阳一眼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宁长舟与包卫。
然而。
令他愕然的是,那宁长舟身上,竟穿着一身极为扎眼的大红新郎吉服!
宁长舟本是大炼丹房弟子中颇为出众的一位。
不仅样貌俊朗,丹道天赋亦是不弱,距离正式炼丹师仅一步之遥。
修为也入了结丹。
此刻他却是一脸愁苦,见到陈阳,如同见了救星,却又满是无奈。
“宁师兄?包师兄?你们这是……”
陈阳上前,惊疑不定。
他原以为二人遭遇不测,或被困险地,万万没想到是这般情景。
宁长舟长叹一声,苦着脸道:
“楚师弟,你来了……唉,别提了!”
“我们半月前到此接收那批地火金莲,交割本是顺利。谁知……”
“谁知这洛金宗一位长老的孙女偶然见到我,言说仰慕我天地宗丹道威名,又……又察觉我元阳未泄,竟……”
“竟强行要我入赘!”
……
“啊?!”
陈阳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几乎以为听错。
旁边的包卫也凑过来,连连摆手,表情沮丧:
“哎呀楚师弟!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走不了!”
“那慕容长老扣着药材,说除非宁师兄答应这门亲事,成了他家的女婿,否则药材不给,人也不让走!”
“唉,远东离中部实在太远了,足足数百万里!我们的传讯,根本传不回天地宗啊。”
陈阳一时无语。
他本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阴谋诡计,结果竟是……
桃花劫?
还是强买强卖的那种!
这远东之地的民风,果真彪悍得超乎想象。
宁长舟补充道:
“天地宗的招牌,在东土多数地方确实管用,无人愿平白得罪炼丹师。”
“可在这里……”
“他们不动刀兵,却用这种法子扣人。”
“药材是宗门所需的,我……我也不敢真以死相逼误了事,只得……唉!”
“宗门那边催得急……”陈阳揉了揉眉心:“你们还需多久?”
宁长舟算了算日子:
“七日后是良辰吉日,成亲之后……若洛金宗肯放人,我便带着药材……返回宗门。若实在走不脱,就劳烦楚师弟先将药材带回去。”
陈阳只觉得一阵头痛。
就此两手空空回去复命,说同门被扣下当新郎官了?
高执事怕不是以为他在说笑。
严若谷因此来找麻烦,也很棘手。
可若等上七日……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苏绯桃,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此等离奇事也见怪不怪。
“罢了……”
陈阳叹口气:
“我既奉命前来查探,总要有个确切结果。”
“我就在这里等上七日……再看情形。”
“若届时你仍无法脱身,我和包师兄再带上药材返回宗门。”
宁长舟与包卫闻言,皆是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又寒暄几句宗门近况与大炼丹房的琐事,陈阳见二人除了人身自由受限,倒也无性命之忧。
甚至未被苛刻对待。
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与苏绯桃一同告辞出来。
走出偏殿。
陈阳望着洛金宗内一些已开始悬挂的红绸装饰,忍不住喃喃:
“这远东之地的风气……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苏绯桃走在他身侧,淡淡道:
“我也未曾料到是这般情形。不过细想,倒也合理。”
“炼丹师身份清贵,资源丰沛,性情大多温和专注,对某些推崇力量,环境艰苦之地的人来说,确有莫大吸引力。”
“尤其是一位元阳未泄,前途可期的年轻炼丹师。”
陈阳不解:
“元阳未泄……很重要?”
苏绯桃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天真:
“自然重要!”
“于某些修炼特殊功法,或讲究阴阳调和的道侣而言,纯阳之身颇有裨益。”
“何况,这也往往意味着心性专注,未有太多杂乱牵扯。”
陈阳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反应过来,半开玩笑地自嘲道:
“我长成这样,总不至于也像宁师兄那样,被哪位小姐瞧上,强拉去拜堂吧?”
苏绯桃听了,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忽然。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紧接着,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噗嗤笑声溢了出来。
她似乎想忍住。
但那笑意却从眼底漫开,让整张清冷的脸庞瞬间生动明媚了许多。
宛如坚冰乍破,春水初漾。
陈阳先是一怔,随即也不由也轻声笑了出来。
不光是因为苏绯桃的笑,也因想起宁长舟那副愁眉苦脸,身着大红喜袍的滑稽模样。
与平日里在大炼丹房,那沉稳寡言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
“哈哈,连苏道友这般不苟言笑的人都笑了……”
陈阳笑道:
“看来我这副面容,在此地确实是安全的保障。”
苏绯桃笑了几声,慢慢收敛。
但眼角眉梢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柔和,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与苏绯桃便在洛金宗客舍住下。
洛金宗方面知他是天地宗来人,又是新郎官的同门,礼数上倒也周全。
陈阳每日除了打坐修行,便是偶尔在洛金宗允许的范围内走动,观察这风格独特的宗门。
或与宁长舟、包卫聊聊。
苏绯桃则时常外出,有时一去半日。
问起,也只说在附近访友或处理些私事,神色淡然,陈阳便也不多追问。
只是她每次归来,都会对陈阳说一句:
“安心待着,在洛金宗你不会有事。”
语气笃定,令人莫名心安。
七日弹指即过。
洛金宗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筹备着慕容长老孙女的大婚之礼。
陈阳作为男方亲友,被安排在宾客席中。
他望着满眼红色,心中感慨,这竟是他第一次参加他人的婚宴。
虽场面盛大,但想到新郎官那副赶鸭子上架的窘态,又觉有些荒谬。
吉时将至,宾朋满座,气氛热烈。
宁长舟已换上更正式的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笑容僵硬。
那位慕容长老坐于上首,满面红光。
他的孙女,即今日的新娘,凤冠霞帔,虽盖着红巾,亦能感到其身形窈窕,此刻想必也是娇羞满怀。
陈阳坐在席间默默观礼,心中已在盘算婚礼结束后,如何与宁长舟商议返程之事。
苏绯桃坐于他身侧不远,神色平静,目光偶尔扫过全场。
就在司仪高喊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准备跪拜天地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霸烈无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整个洛金宗的喜庆喧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扼住,瞬间死寂!
“慕容修!”
一道粗粝沙哑的巨大声浪滚滚而下,震得殿宇梁柱簌簌作响,修为稍低的宾客更是脸色煞白,几欲吐血。
“借你孙女婿一用!”
话音未落。
一只遮天蔽日的灵气大手,已然穿透殿顶,气息磅礴,朝着礼台上的宁长舟一把抓去!
其速之快,超越了绝大多数修士的反应极限。
陈阳同样被威压死死锁定,他恰好因贵客身份,座位离礼台颇近。
在那巨手笼罩而下的瞬间,他只觉得周身灵力彻底凝固。
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力量降临。
他心中骇浪滔天:
“真君!这是元婴真君出手!”
巨手五指合拢,精准地将惊骇欲绝的宁长舟捞在掌中。
那粗粝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瓮声瓮气地回荡:
“不错不错!元阳充沛,根基扎实!正合用!”
与此同时。
新娘子的盖头被劲风掀起,露出一张姣好却瞬间惨白,梨花带雨的脸庞。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爷爷!我的郎君!我的郎君被抢走了!!”
“连天老鬼!你敢!!”
上首的慕容长老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暴喝一声,元婴期的雄浑灵力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匹练,轰向那正在缩回的大手。
然而。
那大手的主人似乎早有准备。
缩回之势诡异迅疾,金光匹练竟是慢了半拍,眼看就要抓空。
慕容长老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抹肉痛与决绝。
电光石火之间。
他猛地一咬牙,袖中飞出一道金符。
符篆不过巴掌大小,却瞬间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金芒!
这金符并非击向大手,而是在慕容长老的操控下,如瞬移般贴向了离他最近,同样被真君威压波及而难以动弹的陈阳后背!
慕容长老一手疾如闪电,按在陈阳肩头。
口中暴喝一声晦涩咒言:
“乾坤易位,李代桃僵!给我换回来!”
陈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扭曲破碎。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隐约看见……
宁长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观礼台上,而自己,正被那只大手攥入掌心!
……
慕容修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幸好幸好!老夫这珍藏的移形换影符总算派上用场!”
“乖孙女莫哭,爷爷把你的好郎君抢回来了!”
“那连天老鬼定是又为他家那个气血衰败的丫头,出来抓人采补元阳,呸!”
“想动我慕容家的孙女婿,没门!”
礼台上。
宁长舟一脸懵逼地重新站在了原地,大红喜袍有些凌乱。
而新娘看见自己心仪的郎君归来,默默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终是喜极而泣。
然而。
就在慕容长老正自得意,众人惊魂未定之际……
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质问,穿透了大殿的嘈杂:
“慕容修,你在做什么?楚宴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绯桃立在殿中,周身气息虽只是筑基,但那冰冷的目光,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慕容修闻言一愣,待看清不过是个筑基女修敢如此当众呵斥自己,怒意瞬间冲顶:
“小辈!你大胆……”
苏绯桃根本不待他说完,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带着森然杀气,重复问道:
“我问你!楚宴呢?!我说过要护他周全。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包括洛金宗弟子,全都惊呆了。
一个筑基修士,竟敢以这般姿态直面质问元婴长老?
慕容修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元婴期的恐怖威压,轰然弥漫开来。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眼中杀机暴涌: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在找死?!”
然而。
就在他元婴威压即将彻底碾向苏绯桃的刹那……
苏绯桃眉心处。
一点璀璨如星辰,凌厉无匹的剑痕道韵骤然亮起!
一股浩瀚精纯,且带着无上剑道威严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泄露出一丝!
仅仅是这一丝气息,便让慕容长老那狂暴的元婴威压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猛地一滞!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转化为惊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死死盯着苏绯桃眉心的剑痕道韵,声音都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
“你……你是……这剑痕……你是宗主的……”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天旋地转,五感剥离的混沌感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只有一瞬,又仿佛过了百年。
陈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紧紧束缚。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当初被岳苍携着飞行时,便是类似的轻飘与失控。
只是此刻,束缚感更强。
约莫半个时辰后。
“砰!”
重重坠地之感传来。
陈阳闷哼一声,压下喉头腥甜,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驱散眼前的昏花。
光线有些昏暗。
似乎是在某个洞窟或石室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淡淡的血气,还有一种沉重威压。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双脚。
一双穿着破烂的兽皮靴,沾满泥垢。
另一双则干脆赤足,脚掌宽厚,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陈阳顺着脚向上看去。
两个男子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盘结,宛如铁塔,周身散发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另一个身形干瘦,面色阴鸷,一双眼睛如毒蛇般,冷冷扫视过来。
陈阳晃了晃头,视线逐渐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那肌肉盘结的壮汉身上。
那张脸……有些眼熟。
还有那身气势……
陈阳瞳孔骤缩,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猛然跃入脑海。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是……赫连洪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