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道芽承露(2/2)
苏婉儿的药箱敞着,《神农尝草经》残页上的青字正泛着微光:道芽承露,万灵同滋。她蹲下身,葱白的指尖沾了沾花泥上的晨露,那露滴里竟浮着细碎的光影——有玄黄林里古柏的年轮,有野狐镇药铺陶壶的热气,还有去年冬天她和烛九溟在灶前熬药时,他往炉子里添柴的影子。
你看。她将露滴点在芽尖,这露里有木气、药气、烟火气,都是人间的气儿。
大先生。天工府首座的九节玉杖点在石墙上,震得墙缝里的青苔簌簌往下落。他发须皆白,聚灵枢在掌心流转如活物,青色的光纹沿着玉杖爬向石墙,老夫着人清了断章阁的密室,石壁上的体修脉络图...竟和我天工府的枢纹合了。他指节叩了叩石墙,当年体修练肉,枢师练器,原是同根生的两枝,偏生迷了三千年的眼。
大长老扶着石墙站起,袖中玄黄令烫得他手腕发疼。那枚玄铁令是玄黄宗的镇派信物,此刻竟像被捂在怀里的鸽蛋,暖得人心头发颤。他望着柴薪院方向,那里传来杂役们的笑闹声,眼尾的泪还挂着,声音却哑得像破了的铜钟:北寒峰的冰枢师愿温养体修的寒脉,南离峰要重炼温魂炉...连扫帚柄都能养剑气...他抹了把脸,原来大道不在灵枢里,不在拳谱里,在人心间。
九溟!林小竹提着酒壶挤过来,雷耀挠着头跟在后面,发梢还沾着酒窖的蛛网。她的粗布裙角扫过道芽,酒壶上的封泥已经裂开,方才去酒窖,藏了十年的桂花酿全醒了!拔开塞子的刹那,甜津津的酒香裹着道心花的余韵漫开,混着晨露里的草木气,直往人肺腑里钻。
苏姑娘说,是灵枢温酒时,把道心香也酿进去了。林小竹将酒壶递到烛九溟面前,她的手背上还留着去年替他挡剑的疤痕,此刻却笑得像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当年我总怕你受委屈,总想着把你护在身后...如今才懂,你要的不是我护着,是我陪你走这条没人走过的路。
风又起时,道芽颤了颤。它原本只米粒大,此刻竟抽出半寸新叶,叶尖挂着的露滴摇摇晃晃,终于地坠在烛九溟掌心。那露滴刚一触肤,便与他九脉里缠绕的灵枢清光、体修气血融作一脉暖流,顺着手臂直窜到心口。他望着围在石墙下的众人——杂役们举着扫帚扁担,枢师们捧着灵枢,体修们攥着刚寻回的拳谱,忽然笑了:从前总想着是血肉胜灵枢,如今才明白...是血肉能养灵枢的柔,灵枢能助血肉的刚。
就像这道芽。苏婉儿抚着新芽,指尖沾了些花泥,既承了体修的气血露,又饮了灵枢的清光露,往后方能长成遮天的道树。
玄黄殿的钟声再次响起。这回不是催促杂役起早的急响,不是惩戒犯戒弟子的沉鸣,是清越悠长的召引,像春风卷着松涛,像晨露落进深潭。柴薪院的杂役们扛着扫帚扁担跑来了,野狐镇的药农们捧着药罐来了,各峰的枢师体修们也来了,连玄黄林里巡林的杂役都攥着刚拾到的拳谱,跑得草鞋都快磨穿了。
道芽在众人目光里舒展新叶,叶底隐约可见更细的芽尖——那是大道生的新枝,正承着万灵的心意,缓缓向上。石墙上的青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的脉络,与烛九溟掌心的暖流,连成了同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