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信与剑的归途-下”(1/2)
1957年,9月9日,清晨。
津城老城厢,东门内大街。秋日的阳光温煦澄澈,透过道路两旁枝叶开始泛黄的槐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中飘荡着早点铺子炸油条的香气、胡同里煤球炉子生火时的青烟味,以及老百姓互相招呼的、带着津味儿的爽利话音。有穿着工装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掠过,有母亲牵着蹦跳的孩子去买豆腐脑,街角的合作社门口排着不长的队,议论着时新的布料花色。一切声响、气息、色彩,都交织成一幅安稳、生动、充满烟火气的和平图景——这是无数鲜血与牺牲换来的,寻常一日。
一名戴着深蓝色前进帽、挎着绿色邮包的邮递员,骑着漆皮斑驳但擦拭干净的自行车,熟练地穿行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他在一座带着小小院落的青砖灰瓦房前停下,单脚支地,朝着院里亮开嗓子:
“白洋——信件儿!”
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很快,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素净白色衬衫、蓝色长裤的女孩快步跑了出来。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眉眼清秀,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经年累月等待留下的沉静,甚至是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看到邮递员,她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常见的牛皮纸材质,落款处却让她的心猛地一跳——云省军区司令部。寄件人一栏,是力透纸背的毛笔字:秦基伟。
秦军长?他怎么会给我写信?
白洋带着满心诧异和一丝莫名的紧张,就在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封口,抽出信纸。展开,刚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结婚介绍信
白洋 同志:
今获悉你与卓老三二人自由恋爱,感情深厚,志愿结为革命伴侣,共同生活。我作为十五军你们二人的老领导,闻此喜讯,深感欣慰。
卓老三同志是革命队伍中的好战士、好同志。他作战勇敢,觉悟高,纪律性强,是经过战火考验的好战士。白洋同志在卫生所工作期间认真负责,表现突出。你们二人的结合,是建立在共同革命理想基础上的,是正当、光荣的。
在此,我以个人名义并代表组织,完全赞成并支持你们的婚姻申请。希望你们在未来的生活中,继续互敬互爱,互帮互学,共同进步。不仅要成为生活上的恩爱夫妻,更要成为革命道路上的亲密战友,携手为新龙国的建设事业贡献更大的力量!
此致
敬礼!
秦基伟
一九五七年九月一日
白洋愣愣地看着信纸,一字一句反复读着,仿佛每个字都需要用力消化才能理解其含义。自由恋爱?革命伴侣?申请?支持?......卓老三?
是做梦吗?可这公章,这笔迹......
她感觉视线有些模糊,用力眨了眨眼,准备再仔细看一遍。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轻轻笼了下来,挡住了她面前的部分阳光。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一名青年军官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站在了她的面前,距离很近。他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合体的、熨烫平整的军装。他的面容,是她魂牵梦萦、在心底描摹了无数遍的模样,只是褪去了曾经的些许青涩与漂泊感,多了经霜的沉稳与军旅磨砺出的硬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前,整齐佩戴着八枚军功章。其中五枚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擦拭得光亮如新;另外三枚,则闪烁着崭新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阳光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沉静的眼眸里,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街上的嘈杂、院里的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远远退去。
白洋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迅速泛红,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哇”的一声,像委屈了多年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依靠,毫无形象地大哭出来。
卓老三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这个颤抖的、哭泣的女孩,稳稳地、用力地拥入怀中。军功章的边缘硌着彼此,但那温度是如此真实。
白洋哭了很久,似乎要把这些年的担忧、思念、委屈全都哭出来。直到哭声渐歇,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盘旋心底已久、近乎本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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