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发疯的囚笼”(2/2)
卓老三缓缓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收缩。
我说梦话了。一个冰冷的结论浮上心头。在睡眠中,意识防御降到最低,那些被压抑的记忆、情绪、乃至秘密,可能会以梦呓的形式泄露。门外的人,是史密斯的守卫,在记录他无意识状态下可能吐露的任何词句。
他的精神,已经在漫长的孤立中出现了裂缝。
卓老三悄悄从囚服内衬不易察觉的边缘,撕下极小的一块搓成团。从那天起,每晚入睡前,在守卫最后一次检查之后,在黑暗的掩护下,将这个布团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牙齿和脸颊内侧。苦涩的纤维味道弥漫口腔,异物感让人不适,但这能最大程度阻止自己在深度睡眠中发出清晰的声音。
这是孤独防御战中,一个悲哀的、自我执行的“禁言令”。
时间继续流逝。也许到了第六个月,也许是第七个月。卓老三早已放弃计算。他的胡子长得杂乱,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烁着一种濒临极限的、不稳定的光。
那天早饭送过很久,晚饭未来之前,可能是下午,他蹲在墙角,目光呆滞地停留在水泥地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上。
那是一只蚂蚁。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了这个绝地。它正徒劳地、一遍遍试图爬过光滑的铁床腿。
卓老三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死寂的囚室里响起,低低的,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也出不去,是吧?他们……把你也关起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倾听。
接着,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近乎温柔的理解表情:“哦……你是来找吃的?这里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们只给我……刚好饿不死的量。”
他继续“倾听”,然后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同病相怜的悲伤:“你也想家了吗?你的家……在地下?有很多同伴?……真好。我……没有同伴了。”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时刻来了。
在他自己听来,那只蚂蚁似乎真的“开口”了,用一种细微的、只有他能“理解”的意念,回应了他的话。他甚至能“看到”蚂蚁触角摆动所传达的“情绪”。
当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在跟一只蚂蚁进行单向的、且自以为是的“对话”,甚至产生了幻觉般的互动——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这不是疲惫,不是无聊。这是精神崩溃的前兆。是孤独和压力将他的认知逼到了悬崖边缘。
他死死盯着那只仍在无知无觉爬动的蚂蚁,看着它最终消失在墙角的缝隙里。囚室重新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盏永不熄灭的、嘲讽般的昏黄灯光。
寂静如潮水般涌回,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粘稠,几乎要将他溺毙。
卓老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自己骨节分明、微微颤抖的双手中。
长久以来强行维持的理智堤坝,在那一刻,出现了清晰的、无可挽回的裂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待会发疯,沉默会消亡。史密斯不会给他第二个机会,虚构的G.T.I.不会从天而降,他下定了决心。
要在自己彻底疯魔、变成这间软包囚室一具行尸走肉之前——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