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华兴寒冬-上(2/2)
运动的核心逻辑——“以阶级斗争为纲”,开始无情地渗透进国家的每一个细胞。 这八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被用来解剖整个社会。从中央到地方,从城市到乡村,从工厂到学校,一切工作都要为“阶级斗争”让路。生产可以停,科研可以断,教育可以废,但“革命”不能停。在这种逻辑下,专业能力、技术知识、管理经验,统统让位于“政治觉悟”和“阶级立场”。一个人的价值不再由他的贡献决定,而由他的“出身”“言论”“站队”决定。知识分子被贬为“臭老九”,技术人员被视为“资产阶级的帮凶”。在外交领域,这种逻辑同样适用。与外国的合作,被简化为“革命”与“反革命”的对立。任何被认为“对外国态度软弱”的行为,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于是,原本正常的经济技术合作,被强行纳入政治斗争的框架。项目是否继续,不再取决于技术可行性或经济收益,而取决于它是否“符合革命路线”。
在外交领域,极左思潮开始抬头。 一些激进的红卫兵组织和造反派头头,开始插手外交事务,他们以“革命群众”的名义,向外交部施压,要求采取更“强硬”的外交政策。他们批判“三降一灭”(投降帝国主义、投降修正主义、投降各国反动派,扑灭人民革命)路线,指责外交部门“右倾投降”。在这种压力下,外交工作陷入瘫痪。许多经验丰富的外交官被批斗、下放,外交决策机制被严重干扰。对外援助项目被重新审查,许多被认定为“助长修正主义”的合作被单方面中止。与兴南国的关系,也因此迅速降温。
激进的红卫兵组织和部分造反派认为,与外国(即使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深度合作是“修正主义”的表现,是“对洋人的依赖”,甚至将外国专家视为潜在的“间谍”或“特务”。 这种观点在1966年下半年迅速蔓延。在一些大学校园里,外国专家的讲座被强行取消;在一些工厂,兴南国专家被禁止进入核心车间;在一些科研机构,合作项目被贴上“封存”标签。更有甚者,一些红卫兵组织开始公开张贴大字报,指控兴南国专家“窃取我国机密”“进行间谍活动”。尽管这些指控缺乏证据,但在那个年代,怀疑本身就是“罪证”。一些华方项目负责人因“与外人过从甚密”而被批斗。例如,在华国西北的一个核技术合作项目中,一位资深工程师仅仅因为与兴南国专家讨论技术细节,就被扣上“泄露国家机密”的帽子,遭到隔离审查。这种无端的猜忌与迫害,严重破坏了合作的基础,也让兴南国方面感到震惊与寒心。
1966年夏秋之际,华国各大城市,特别是四九城、沪海、江宁等工业重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街道上,红卫兵的队伍浩浩荡荡,高喊着口号,张贴着大字报。工厂里,工人们不再生产,而是分成不同派系,互相攻击。学校里,教室空无一人,黑板上写满了批判文章。政府机关大门紧闭,工作人员不是在上班,而是在参加“学习班”或“批斗会”。社会秩序几近崩溃,法律与制度形同虚设。在这样的背景下,任何正常的经济活动都难以进行,更不用说需要高度协调与稳定环境的国际合作项目了。
工厂停工“闹革命”,学校停课“搞大批判”。 生产线停滞,机器蒙尘,原材料堆积如山。教师不再授课,学生不再学习,而是被组织起来参加“革命活动”。在许多地方,武斗爆发,派系之间动用棍棒、土枪甚至炸药,争夺“革命领导权”。社会陷入无政府状态。在这样的环境下,兴南国援建的项目自然无法幸免。那些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地,如今杂草丛生;那些曾经日夜运转的工厂,如今死寂无声。
那些曾经被视为“香饽饽”的兴南援华项目,一夜之间变成了“造反派”攻击的目标。 昔日的“先进生产力象征”,如今成了“修正主义的黑据点”。标语贴满了工地:“打倒洋奴哲学!”“砸烂技术崇拜!”“革命生产两不误,先把走资派斗倒!”大字报铺天盖地,内容从批判项目负责人“崇洋媚外”“执行投降主义路线”,到指责外国专家“搞技术封锁”“妄图控制我国工业命脉”。一些项目现场甚至被红卫兵占领,作为“革命指挥部”。在南方某省的一个化肥厂项目中,红卫兵组织了一场“揭批大会”,将兴南国专家的照片挂在台上,旁边写着“技术特务×××”,尽管此人只是普通的农业工程师。这种荒诞而残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