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评估的显化（2/2）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不是通知，这是一道选择题。一个将决定文明未来形态的、残酷的选择题，而他们居然被允许——虽然只是“中等偏低”权重——投下一点微弱的影响力。

星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选项A听起来最“宽容”，但意味着永远活在更深邃的观察与测试下，且融合体的问题悬而未决。选项b是温柔的奴役，用确定性和效率换取灵魂。选项c最“干净”，但意味着抹去所有近期的挣扎、成长、错误与可能的希望，回到一个被阉割的过去。

“一百一十九秒……全文明的‘倾向’……”陈启明的声音干涩，“怎么收集？怎么表达？任何投票或征集系统都来不及建立！这本身就是一个测试——测试我们在极短时间压力下，能否形成某种‘集体意志’的表达模式！”

“秩序场核心频段……”维兰德在后方指挥部急促地说道，“它是我们文明的‘神经系统’！任何大规模的、同步的社会情绪或思维活动，都可能引起其背景波动的微妙变化！它是要我们……用整个文明网络当前‘状态’的‘特征频率’，作为‘倾向’信号！”

“可我们现在只有恐慌和混乱！”霍克将军低吼。

星澜猛地看向医疗观察屏。宇尘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观察窗前，正凝视着舰外那暗紫色的幕墙。他的侧脸在屏幕微光下，显得异常平静。

“宇尘，”星澜立刻接通内部通讯，“你能感知到……那个‘反馈通道’吗？能理解他们所谓的‘集体倾向’信号具体指什么吗？”

宇尘缓缓转过头，那双沉淀着数据残影的眼眸看向星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明晰：“通道已建立。它不接收语义信息。它扫描的是秩序场网络中，由所有接入个体意识活动叠加形成的……‘整体情绪-认知共振场’的瞬时频谱特征。喜悦、恐惧、愤怒、希望、计算、迷茫……所有这些情绪和思维活动，都会在网络上留下特定的‘波动印记’。评估系统会提取接下来一百一十秒内，整个网络波动中最突出、最稳定的那几个‘频率峰’，将其解读为‘集体倾向’。”

他顿了顿，白色眼眸中数据流微微一闪：“目前，黎明之心网络的波动频谱……高度混乱。恐惧、困惑、争执的峰值交替出现，没有稳定主导。这样的信号……没有明确指向性，可能被解读为‘无效’或‘矛盾’，甚至可能被负面解读。”

“那我们该怎么办？”星澜感到时间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逃走。

宇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建议：

“我可以通过‘印记’残留接口，暂时性地、极小幅度地……调制我的意识波动，并将其频率特征，以‘共振引导’的方式，耦合进秩序场网络的核心频段。我的意识结构目前兼具人类基底与印记逻辑，其波动特征……可能比纯粹的混乱频谱，更容易被评估系统识别为一种‘清晰的倾向信号’。”

“你要用你自己……作为信号源？”陈启明的声音发紧，“风险呢？”

“我的意识可能被评估系统更深层地‘解析’或‘标记’。‘印记’的整合状态可能发生不可逆变化。并且，”宇尘看向隔离泡内安静旋转的融合体，“我的波动特征中，必然包含与‘那个结构’的深层连接信息。这可能会将它的‘权重’，也一并绑定进我们的‘倾向’信号中。”

时间还剩九十七秒。

星澜看着宇尘，看着他那双非人却依然承载着责任的眼睛，又看向主屏幕上那三个冰冷的选择符号。全人类的命运，系于这不到两分钟内的一个疯狂决定——让一个已经半非人化的存在，去试图代表整个文明，发出一个可能决定一切的信号。

“宇尘，”她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嘶哑，“如果你来做……你会投射一个代表……哪个选项的‘倾向’？”

宇尘几乎没有犹豫，他的目光扫过三个符号，最后落在了符号A上。

“选项A，观察升级与有条件自主。”他的声音清晰而确定，“选项b牺牲独特性，选项c否定成长与责任。选项A保留矛盾与可能性，尽管前路更加未知和危险。这……最接近‘低熵之心’的探索路径——在秩序框架内，寻求不完美的、自主的共生与超越。”

星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陈启明、维兰德、霍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执行。”星澜睁开眼，斩钉截铁，“宇尘，引导信号。目标：倾向于选项A。尽你所能，让我们混乱的‘合唱’中，出现一个清晰的、指向‘保留自主、继续探索’的音符。”

宇尘点了点头，缓缓走回医疗舱中央，在准备好的接口前坐下。他闭上眼睛，苍白色的数据光芒从他周身微微泛起。

倒计时，四十三秒。

整个黎明之心，无数人在祈祷、在争论、在恐惧、在期盼。秩序场的背景波动，如同一锅沸腾的、无序的汤。

而在“界碑号”内，一个孤独的意识，开始如同精密的音叉般震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清晰的“频率”，悄然汇入那锅沸腾的汤中，试图为文明此刻的混沌，刻下一个带着痛苦、责任与不灭好奇的意向坐标。

评估的显化，带来了选择。

而选择的重量，落在了最不可能，却也可能是唯一合适的肩膀上。

最后一秒。

信号发出。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