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观测者的刻度(1/2)
数据像沉默的雪片,在“棱镜”最深处的分析室里堆积。
艾拉和她的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处理从B-7穹顶传回的完整数据集。这不仅仅是“共生日志”的记录,还包括了环境传感器的全频段背景辐射、所有参与者的生物标记波动、甚至通过高精度声学阵列捕捉到的、未被公共频道记录的零星低语和叹息。
星澜站在中央全息台前,看着这些数据被分类、关联、重构。B-7事件被还原成一个多维度模型:代表“规则”的蓝色光流与代表“经验”的橙色光流在“时间”轴上激烈缠绕、阻滞,直到那个私下的沟通节点出现,两股光流才试探性地伸出细丝,交织成一个脆弱的、临时的混合节点。
“冲突强度指数:峰值7.2,属于中高强度认知分歧。”艾拉指着模型上的一处陡峭波峰,“但冲突衰减曲线很有意思——在公开僵局达到峰值后,并没有立即通过权威仲裁或一方妥协来消解,而是进入了一个约四分钟的‘谈判停滞期’,随后通过非正式双边沟通实现突破。这种模式在我们的历史冲突数据库中出现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
陈启明的影像在一旁凝神观看。他调出了自己的历史分析界面,将几个古代文明的类似事件投影出来。“看这里,”他指着一幅描绘某个城邦水源争端解决过程的古老壁画拓片,“公开辩论陷入僵局后,双方长老在圣地外的橄榄树林私下会面,次日提出折中方案。还有这个,”他切换到一个早期星际殖民地关于辐射防护标准的会议记录摘要,“技术标准委员会与拓荒者代表在正式会议外共进晚餐,之后技术条款中增加了‘本地条件适应性附录’。”
他看向星澜:“非正式沟通作为正式决策的润滑剂,这不是新现象。但‘印记’对此表现出超常关注,说明在它的评估体系里,文明处理内部张力的‘柔性能力’——即在规则与现实之间寻找弹性空间的能力——可能是一个关键指标,甚至比解决单一问题的效率更重要。”
就在这时,宇尘的意识通讯请求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分析室,脸色比往常更苍白,眼底有细微的数据流光不时划过——那是与“印记”深度交互的残留痕迹。
“星澜,陈博士,”宇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关于B-7的数据……‘印记’的反馈来了。不是评价,而是一份‘对比分析报告’。”
他共享了数据。报告以非人类的、极度抽象的图表呈现,但经过宇尘的转译,核心内容逐渐清晰:报告将B-7事件与“印记”数据库中储存的另外十七个文明历史片段进行对比。这些文明都曾面临过类似的“规则-经验”冲突。
其中,有十二个文明最终走向了“规则绝对化”,通过强制手段压制地方经验,实现了短期的高效统一,但在后续遭遇不可预见的复杂危机时,系统因缺乏多样性和适应性而崩溃。
有四个文明则滑向了“经验碎片化”,规则权威彻底瓦解,社会分裂成无数基于局部经验的小群体,短期内展现出极强的本地适应性,但因缺乏宏观协调和知识共享,在需要集体应对的大型灾难面前迅速瓦解。
只有一个文明——其代号在报告中只是一个冰冷的几何符号——其历史片段显示,它在类似冲突中,发展出了一套复杂的“规则-经验动态协商机制”。这个文明的冲突强度曲线与B-7惊人地相似,也有“停滞期”和“非正式沟通突破点”。报告对这个文明的最终标注是:“存续周期延长,结构韧性指数优异,已通过初级筛选。”
“初级筛选……”星澜重复着这个词,感到一阵寒意,“B-7的事件,被它用来验证我们是否具备那个‘优异文明’的某种潜质。”
“不止如此。”宇尘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解析更深的信号,“在报告生成的同时,‘印记’向我开放了……一个更深的感知层面。非常模糊,但能感觉到,对B-7事件的观测和分析,并非来自一个单一的‘意识’或‘程序’。更像是……一组并行的‘观察协议’在同时运行,各自提取不同维度的数据,然后进行某种‘加权综合’。”
“多重观察者理论被证实了?”陈启明身体前倾。
“至少是多重分析视角。”宇尘肯定道,“我能隐约区分出至少三种不同的‘关注倾向’:一种极度关注决策流程的逻辑严密性和可预测性;一种似乎更关注过程中个体的情绪波动与认知转变;还有一种……非常奇怪,它好像不怎么关心具体的人和事,只关注整个事件在更大的‘信息场’中引发的‘扰动模式’和‘因果涟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