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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静待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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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一生,他立刻把原先的打算在心里重新掂量过。要紧的是得盯紧了,看这“放人”的势头,下次会在什么时候,又是个什么章程。是只放老弱?还是会动到有些头脸、但无关紧要的人?他得把自己挪到那个最合适的位置上,既不能太往前,像急着要跑,惹人侧目;也不能太靠后,错过了这趟便船。

当然,这里头也有新的计较。人多眼杂,同路走的人里,保不齐有那想巴结主子回去报信的,或是单纯嘴碎爱打听的。路上闲谈,若是问起“马管事老家具体在哪州哪县”、“老太太得的是什么症候”,一句答得含糊,就可能种下祸根。他得提前备好几套关于“老家”的、滴水不漏的闲话,还得琢磨同批可能有哪些人,心里先有个防备。

越是这种紧要关口,面上越不能露出半分破绽。非但不能显得想走,还得比往日更显得离不开这“恩重如山”的主家,更显得忠心耿耿。

他做事愈发“勤恳”了,专拣那些费力、繁琐、但不出错就能显出稳妥的差事来揽。比如主动请缨去清点西库房里那些多年不动、落满灰尘的老旧陈设。账目一本本对得仔细,东西一件件擦拭干净,重新登记造册。报上去,就是一笔“勤谨妥当”的功劳。至于各房之间扯皮推诿的麻烦事,或是涉及银钱往来的敏感差遣,他反而躲得远远的——这时候往前凑,不是忠心,是惹火上身。

那日他寻了个机会,将两包用上好桑皮纸包着的安神草药,托到平儿手上,话说得恳切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小人一点微末心意,听说这方子安神最好,也不知合不合用,盼着奶奶凤体能舒坦些。”平儿抬眼看了看他,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收下了。马伯庸心里明白,平儿这样的聪明人,未必信他全然无私,但只要信他“眼下无害且或许有用”,便足够了。

戏做得十足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有多紧,几乎到了快要断裂的边缘。白日里越是演得平静忠恳,夜里独处时,那份急欲脱身的焦躁就越是野草般疯长,啃噬得他心神不宁。他得紧紧攥着炕席边沿,指甲掐进破旧的苇篾里,才能压住那股想要立刻跳起来、连夜收拾东西就走的冲动。有几次从混乱的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又酸又胀。

他知道,自己得像伏在草丛深处等猎物经过的老猎人。连呼吸都得放得轻缓绵长,身子骨却每一寸都绷着劲,蓄着力。那最好的时机,就像林子里最警觉的麂子,你得有比它多出十倍的耐性。一丝鼻息重了,一点衣袍窸窣,都可能让它惊跳起来,遁入密林,再无踪影。

于是,他照旧每日点卯,应差,在那些或麻木或焦躁的面孔间沉默地穿行。看着他们为少了半吊月钱唉声叹气,为了一句呵斥惶惶不安,他心里头一片冰凉的空寂。他们的日子还在按着旧日的轨道滚动,锣鼓点儿还没乱;而他,却像个提前看完了整本戏文的看客,冷眼看着台上人卖力演出悲欢离合,心里只盘算着从哪条侧廊退场最不惹人注意。

府里春意渐浓,海棠和玉兰没心没肺地开得一片绚烂。他走过回廊,看着那重重叠叠的锦绣繁花,心里想的却是:花开得越盛,越是耗树的元气。贾府如今,就像这棵开着虚花、内里却已蛀空了的富贵树。

他就这么静静地待着,看着,调整着。府里那点不易察觉的衰微变化,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旁人或许不觉,他却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阵能送他安然离开的风,眼看就要吹过来了。他站在那儿,连衣角的褶皱都理得顺顺帖帖,只等风起,便可借力,飘然远引,消失在天际线的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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