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暗流涌动第一桶金的野望(2/2)
“要做,但须做得巧妙,做得隐秘。”他告诫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罢了,成不了圣贤,便先做个能活下去的俗人吧。”
所求必须极微,极不起眼。不能学那些胆大包天的,动辄贪墨成百上千两。他只需像蚂蚁搬食,从这浩大的开支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勾出些许。目标不过是攒下一笔小小的本钱,或许只几两、十几两银子,够他将来离了这里,在僻静处赁间小屋,做点小营生。
从何处下手?他如同暗里踅摸的兽,开始细细审视周遭。他经手的差事里,偶有巡查府外依附贾家的小铺面,或核对些零星物料的采买。这些地方,油水稀薄,大管事们看不上,监管也松,正是他这等角色能寻到腾挪空隙之处。
他开始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点:东街那家“文墨斋”,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鳏夫,全仗着府里这笔生意养活一家老小,最是胆小怕事,也最好拿捏。下月初一,便是他们送下一季度笔墨用品的日子……府里日常使的笔墨纸张、灯油蜡烛、扫帚簸箕等杂物,皆由这几家小铺定期送来。账目琐碎,每回银钱不多,最易着手。若是……若能寻着文墨斋这般足够老实、也足够倚赖贾府这桩长久生意的小商户,或可商量?以“长远往来、稳定采买”为由头,让对方在报价时,略微浮上一丝半毫——一支笔多报一文,一沓纸多报两文,而这点微末差价,便可悄无声息地落入他的囊中。
数额定要小到无人留意,一次采买三五百文的物件,便能抠出十几文。积少成多,细水长流。最关键的是,这钱不能经自己的手,得让那老板找个名目,每月一次,将积攒的“差价”混在采买的杂物里,用个小匣子封好递过来。如此,银钱往来便无迹可寻。账面须做得干净利落,经得起查问。
这念头一旦明晰,马伯庸的心跳便不由得快了几分。既有对未知风险的惕惧,亦有一种即将破开局面、为自家谋出路的隐秘躁动。若能成功,哪怕只攒下十两银子……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图景:汴京城外某个安静的小镇,他赁下一间临街的铺面,前半间卖些文具书籍,后半间支一张床,虽清贫,却再不用看人脸色,再不用在午夜被“明日是否得罪了哪个主子”的噩梦惊醒。阳光会透过窗棂,暖洋洋地照在书页上,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安稳的日头。
可若失败……琏二奶奶那双淬了冰的凤眼,来旺家那幸灾乐祸的冷笑……他浑身一颤,那美好的图景瞬间碎裂,只剩下无边黑暗。他明白,这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这不再仅是探听消息、结纳人缘,而是真真切切,游走在刀锋边缘的勾当。
他抬起头,眯眼望向那刺目的日头。贾府的飞檐斗拱在碧空下依旧峥嵘华美,落在他眼中,却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他瞥见远处荷塘里,几枝早开的荷花在烈日下亭亭玉立,被肥大的荷叶妥帖地荫蔽着。那是主子们的享受。而他,只是塘底淤泥里挣扎求存的蜉蝣,必须在这笼隙之间,为自家凿开一线透气的光亮。那光之源,便是这凶险与机遇并存的“初始之资”。
路险且艰,但他,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