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耳报神通,信息碎片(2/2)
“马管事,您说奇不奇,赵姨娘今儿个又去家学瞧环三爷了,沉着脸进去,拉着脸出来,准是三爷功课又挨了训。”
“听说库房王管事近来手面阔了,常拉采买上的张三吃酒,也不知哪来的闲钱。”
有一回,小舍儿更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马管事,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可别传。前儿我奉兴儿哥的命,去那条……小花枝巷送东西,仿佛听见里头有女子说笑,可不像是寻常人家……”
“小花枝巷”?马伯庸暗自记下,面上却一沉,轻斥:“浑呐!二爷身边人的事,也是你能浑猜的?办好你的差,少嚼舌根!”
小舍儿一缩脖子,讪讪笑了。马伯庸知晓,这般不轻不重的呵斥,反让小舍儿觉得他嘴严可靠,往后有什么风声,更愿往他这儿送。
至于那看守后角门的焦大爷,马伯庸应对得更为谨慎。老头子脾气倔,平日寡言少语。马伯庸不急着套近乎,只每逢晚间归府,若见是焦大爷值夜,便“顺手”从街边带个热烘烘的烤红薯或一包盐煮花生递过去。
“焦大爷,夜里寒气重,垫补垫补。”他总这般说,放下东西便走,从不多言。
起初,焦大爷只抬抬浑浊的老眼,哼都不哼一声。次数多了,有一晚马伯庸放下红薯欲走,焦大爷却忽然哑着嗓子开了口,像是自语,又像是说与他听:“这府里啊,一年赛一年地空喽……外面光堂,内囊早尽了……回想老太爷在时,哪是这般气象……”
马伯庸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心下却是波澜暗生。这老仆的话虽含糊,却印证了平儿此前关于庄子收成、铺子账目的怨言,也与他察觉的府中用度日渐拮据隐隐相合。这是一条源自过往岁月、带着沉沉暮气的讯息。
如此,从小吉祥处,他听得内宅丫鬟们的琐碎动静;自小舍儿处,他捕捉各房小厮的动向及些许府外影踪(如“小花枝巷”);由焦大爷处,他感受着贾府根基朽烂的沉重叹息。
这些讯息杂芜、零散,甚或彼此抵牾。马伯庸回到下处,常凑在灯下,将白日听来的零碎在纸上记几笔,试着与平儿那儿得来的、上头的信息两相印证、拼凑。小舍儿说的“王管事请张三喝酒”,同平儿提过的“某批绸缎账目不清”,似乎能连成一条模糊的线;焦大爷的慨叹,令小吉祥听来的、各房用度开始收紧的抱怨,有了更阔大的底子。
这零零碎碎的消息,像刚结起的蛛丝,虽细软,到底能粘住些空中飞舞的微末飞虫。而这些飞虫,或许就能让他比旁人更早感知到风向的转换。他明白,眼下这些碎片还拼不出全景,但积沙成塔,未必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