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凤姐心绪,晴雨之表(2/2)
他心思电转,深知在主子心情好时,不能只报平安,那样显得无用;也不能报真忧烦,那是自触霉头。须得是一件已妥善解决、无伤大雅、却能彰显自己用心留意的小波折。于是他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沉稳:“回奶奶,前儿有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手脚没个轻重,擦拭时险些碰倒了博古架上那个汝窑的美人觚。好在当时边上有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只是虚惊一场。奴才事后已严厉告诫过她们,往后在正房伺候,手脚眼神都需放亮些,绝不能再有下次。”
凤姐果然没恼,目光仍流连在花样子上,反而轻笑一声,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宽容:“这些毛手毛脚的丫头子!没摔了就好,你平日多盯着些便是。” 她甚至没有追问是哪个丫头,仿佛那件珍玩与一个小丫鬟的命运,在她此刻的好心情面前,都轻若尘埃。
这般“恰到好处”渐渐多了。三五次下来,凤姐再看他的眼神里,便少了几分审视的冷厉,多了些“这人还算得用”的寻常。他在凤姐眼里,便从一个还需时时敲打、观望的下人,渐渐成了懂事知趣、会用脑子办事的,如同一件趁手却不必过分珍视的工具。
这凭借信息精准拿捏得来的从容,像在暗夜里行于陌生河道,手中却有了一盏微弱的灯。光晕虽只照亮眼前几步之遥,却足以让人辨明方向,避开水下礁石,顺着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水势,安稳地往下走。他学会了借力,懂得了顺势。
他知道,这盏能指引航向的灯,是平儿在彼岸为他掌着的。他享受着这份由隐秘信息编织出的短暂安稳,却也不敢或忘,这水底从来都有窥伺的暗影。来旺家的,就是其中最深最沉的一道。
他如今的如鱼得水,全系在平儿这条看似牢固、实则纤细无比的信息线上。而来旺家的那双眼睛,似乎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完全无视他,偶尔扫过时,会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估量的冷意,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件突然变得“好用”的工具,究竟值不值得纳入自己的工具箱,或者,是否构成了某种潜在的威胁。
这让他脊背生寒,时刻警醒:一步都松懈不得,这根线越是好用,就越有可能被暗处伺机而动的利齿骤然咬断。他行走得越稳,脚下的冰面,似乎就越薄。